第203章 趙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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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輛卡車駛離無線電廠,遠道而來的客商們徹底告別了鹽瀆。
城市重歸寂靜,卻在無聲中醞釀著新的生機。
街頭宣傳欄前,一則新告示吸引了眾人圍觀議論。
「鹽瀆無線電廠面向社會公開招聘員工!」
「崗位:裝配工、質檢員、倉庫管理員......詳情請至廠辦諮詢。」
這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盪起希望的漣漪。
本地工業的發展正創造出寶貴的新崗位!
許多年輕人或家有待業青年的家庭,眼中都燃起了期盼的光芒。
更令人振奮的消息在街頭巷尾不脛而走。
「聽說了嗎?上頭又批了兩塊地!就在老廠區旁邊,要大建新廠房了!」
廠區擴建獲批!
這無疑是鹽瀆工業加速發展的強烈信號。
可以預見,不久之後,攪拌機的轟鳴、腳手架的林立將再次成為這裡的風景,為拔地而起的新廠區注入活力。
這將是不同於美食節遊客消費的又一輪人流與經濟脈動,同樣昭示著這座城市蓬勃向前的步伐。
就在全城熱切討論著無線電廠擴建與招工之際,時間悄然滑至1月22日,農曆臘月初九。
這一天,對鹽瀆城的食客們而言有些意外。
高記飯館裡只見王大奎在灶台忙碌。
詢問之下方知,高林又帶著夥計們休息了。
而在軍營村趙家,早已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趙老大身著簇新的藍色卡其布褂子,胸前掛著朵碗口大的紅綢花,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推著輛鋥亮的自行車,車把上綁著紅綢,在震耳的鞭炮聲中,由兄弟幾個簇擁著,意氣風發地向新娘家進發。
趙老三和老四在前頭跑得飛快,遇到攔路討糖的孩子便笑嘻嘻塞上兩顆,凍得通紅的手在口袋裡掏糖時,帶出一串白霧。
范二在後頭追得氣喘吁吁:「你倆慢點,等等我!」
趙家老二則陪著范二,笑道:「隨他們去,你慢慢走就行。」
高林並未出現在這支接親隊伍中。
按著規矩,接親的須是單身漢,他這個已婚人士自然不合要求。
至於高虎,因與趙老大交情尚淺,也留在了趙家。
他打量著趙家兄弟擠住的三間老屋,土坯牆糊著層新泥,屋檐下掛著串串干辣椒不禁感嘆。
「一家子人窩在這麼點地方,真不容易。」
目光隨即落在不遠處一塊平整好的荒地上,那裡顯然是預備蓋新房的地基,土埂碼得整整齊齊。
高虎心中感慨:這四兄弟的運道真是翻天覆地了!
若非跟著高林,憑他們自己,猴年馬月才能蓋起新房?
別說新房,恐怕連吃飯都是難題!
如今呢?自行車、縫紉機、新房子..
日子是肉眼可見地紅火起來。
此刻的高林,正牽著雲苓的手在河邊嬉戲。
臘月的風裹著河冰的寒氣,刮在臉上像小刀子,雲苓往高林懷裡縮了縮,鼻尖凍得通紅。
河面已結了一層薄冰,脆得像玻璃。
高林撿起塊石片,手腕一抖。
咔嚓——噗通—
冰面應聲碎裂,石片沒入水中。
他得意地揚眉,湊近妻子:「怎麼樣,厲害吧?」
雲苓抿唇輕笑,看著孩子氣的丈夫,溫柔點頭:「厲害,林子哥最厲害了!」
高林朗聲一笑,摟住雲苓的肩,目光投向趙家曬場人頭攢動的景象。
父母高懷仁和倉紅英雖未親至,也托高林捎來了一份厚禮。
他們真心喜歡趙家兄弟,視同自家晚輩。
喜公公和喜婆婆身著新衣,灰撲撲的棉襖外罩著件藍布褂,正熱情招呼著滿院的賓客,凍得發紫的臉上堆著笑。
一眼瞥見站在人群最外圍的高林夫婦,急忙擠出人群,一把拉住高林的手。
「哎呀,林子站風口上幹什麼,多冷!快進屋坐坐!」
那份熱切,生怕怠慢了這位恩人。
在他們心中,高林就是改變兒子命運的大恩人。
高林看著屋內擁擠的人群,笑著擺擺手:「叔嬸你們忙,我們站這挺好。」
「回來啦!」高虎眼尖,一聲高呼。
喜公公喜婆婆這才告罪一聲,匆匆迎向歸來的接親隊伍。
鞭炮聲再次啪炸響,紅色的紙屑落了新人滿身。
趙老大推著自行車,車后座坐著婆娘,羞答答地被載回院中。
范二和趙家老三老四在一旁起鬨:「嫂子,給糖!」
氣氛熱烈得能融化院角的積雪。
高林緊握雲苓的手,笑看這熟悉的一幕,仿佛重溫了自己結婚時的場景。
他再次抬腕看了看表,目光投向村口方向。
就在這時,一輛自行車載著渾身冒白氣的身影疾馳而來,后座綁著一個小紙箱,上面印著醒目的「燕舞L1520」。
是猴子!
他一路猛蹬,棉帽檐上結著層白霜,終於趕到。
院內,新人正跪地敬茶改口,曬場上賓客的目光都被這位遲到的「客人」吸引。
猴子抱著箱子,一眼尋到高林,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呼...可算趕上了,累散架了!」
高林笑著拍拍他肩膀:「辛苦。店裡還好?」
猴子抹了把汗,冷風一激打了個哆嗦。
「王師傅頂得住,到底是國營飯店出來的老師傅。」
「行,今天算加班,月底一併結帳。」高林點頭。
猴子應了一聲,目光瞥見剛起身的趙老大和新娘子,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范二湊過來,好奇地盯著高林手裡的紙箱:「二爺,這什麼寶貝?」
高林掂了掂箱子:「給老大的賀禮。」
此時賓客們開始入席,八仙桌擺了滿滿一曬場,紛紛向新人遞上紅封,紙包薄厚不一,都透著份心意。
高林捧著盒子,牽著雲苓,從容地走向新人。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這句不久前趙老大送他的祝福,今日原樣奉還。
趙老大眼眶瞬間就紅了,拉著新娘子介紹。
「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高林兄弟!」
新娘子也笑著點頭:「知道,你天天念叨的恩人。」
高林哈哈一笑,側頭看了眼雲苓。
雲苓默契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紅紙上印著「囍」字,那鼓脹的程度,讓旁邊遞薄紅包的賓客都下意識縮回了手。
乖乖!這厚度!得是多少錢啊!
趙老大一看這紅包分量,急得直擺手:「不行不行!林子,這太多了!你...
」
「好了。」高林不由分說塞到他手裡。
「一輩子就一次的大事,怎麼,還想讓我隨第二回禮啊?」
趙老大捏著那沉甸甸的的紅包,指腹能摸到裡面整齊的「大團結」邊角,喉頭哽咽。
「真的...太謝謝你了...」
高林用力拍拍他肩膀:「自家兄弟,說這些見外話做什麼?」
趙老大重重點頭,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
「嗯!」
兄弟!
這份情誼,他刻在心裡了。
高林看著他感動的樣子,微微一笑,這才將手中的小箱子遞過去。
「現在賣瘋了,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趙老大下意識接過,感覺分量不輕。
待看清箱子上「燕舞」兩個燙金大字時,瞳孔猛地一縮,失聲道:「燕舞?!」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喧鬧的曬場上炸開!
最近廣播裡鋪天蓋地都是這個牌子,外地客商為搶一台打破頭,本地人擠破無線電廠門檻都買不著。
連廠里內部職工都得托關係才能搞到!
這高林居然弄到了一台!而且還當做賀禮送了!
而且這價錢...誰都清楚,一台燕舞收錄機,現在可要350塊!
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年甚至一年的工資!
賓客們剛才還為那厚得驚人的紅包咋舌,此刻看到這更實在的「燕舞」,簡直驚得說不出話!
紅包里或許是毛票充數,可這「燕舞」是實打實的現金才能換來的硬通貨啊!
而且有錢還不一定能買到呢!
霎時間,整個曬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連孩子的哭鬧聲都停了。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嗡嗡議論聲。
無數道震驚、羨慕、難以置信的自光聚焦在高林身上。
那些原本不認識高林的賓客,急切地向旁人打聽這年輕人的來歷。
「誰啊這是?這麼大手筆?」
「高林!就是高范村那個高林!」
「高林!」問話的人瞳孔劇震。
「就是那個...一個月掙好幾千、城裡開大飯店、有小汽車接送、認識大領導的高林?」
「可不就是他嘛,沒想到這麼年輕俊俏。可惜結婚結早了!」
眾人再看向高林和趙老大的眼神徹底變了。
看向高林,是高山仰止般的敬畏和好奇。
這得是多大的能耐,才能隨手送出一台燕舞?
看向趙老大,則是濃得化不開的羨慕嫉妒。
這趙家祖墳是冒了怎樣的青煙,才能攀上這樣一條真龍啊!
趙老大父母此刻更是紅光滿面,被熱情的賓客團團圍住:「哎呀,老大出息了!認得高林這樣的人物了!」
「老哥嫂子,你們家老三老四是不是就在他那大飯店?聽說一個月五六十塊呢!」
「我的天爺!老趙啊,你們家這真是...真是祖墳冒青煙,燒了高香了啊!」
喜婆婆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給誓人遞煙,一邊念叨。
「都是孩子們爭乙...都是林子照顧...」眼角的皺紋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