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趙家有喜事
月光撒下，高林和雲苓回到了家裡。
堂屋和廚屋裡的燈已經亮起。
「回來了？」一個帶著笑意，中氣足了不少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只見雲苓的母親李萱，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裡擇著菜。
「媽。」雲苓快步走過去，聲音里滿是歡喜。
高林也笑著招呼：「媽，過來了。」
他仔細打量著岳母，心頭湧上一股欣慰。
與幾個月前那個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腹部高高隆起、眼中滿是愁苦和絕望的婦人相比，眼前的李萱簡直判若兩人。
抽過四次腹水後，那駭人的腫脹早已消退，腹部恢復如常，甚至微微顯出一點腰身。
雖然依舊清瘦，但臉頰上明顯有了點肉，不再是皮包骨頭的。
更顯著的是氣色，蒼白蠟黃被一種透著淡淡紅潤的膚色取代，眼神清亮，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光彩和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溫潤笑意。
此刻，她眼中那真切的歡喜，將過去籠罩的陰霾徹底驅散。
「哎，回來就好。」李萱放下手中的菜，想要起身。
「媽，你坐著，我和林子哥去做飯。」雲苓忙按住母親，語氣輕快。
她和高林相視一笑，默契地挽起袖子走向廚房。
廚房裡頓時熱鬧起來。
高林熟練地生火、刷鍋，雲苓則淘米、洗菜、切肉。
兩人早就約定好了，到家裡後，飯都歸雲苓來做。
鍋鏟碰撞聲、水流聲、切菜的篤篤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尋常日子的煙火氣和溫馨。
蒸汽氤氳中，雲苓的臉頰紅撲撲的，動作麻利又帶著一種安然的韻律。
高林偶爾遞個盤子，或者提醒火候，兩人配合得行雲流水，無聲的默契流淌其間。
「苓苓。」李萱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
「你們今天去人民商場了？」
「嗯！」
雲苓應著，擦了擦手，從帶回來的布包里小心地拿出一個紙包。
「媽，林子哥讓我給你買了點東西。」
她打開紙包，裡面是一條柔軟的羊毛圍巾，顏色是穩重的深棗紅，還有一件厚實的深藍色棉襖。
「哎喲！」
李萱眼睛一亮，隨即又心疼地皺起眉，伸手摸著那厚實的棉襖料子和柔軟的圍巾。
「這得花多少錢啊？苓苓，媽有舊衣裳穿，不用買新的，你們掙錢不容易..
「」
她的話語裡滿是老一輩的節儉和對女兒女婿的疼惜。
雲苓蹲下身，把圍巾輕柔地圍在母親脖子上，又展開棉襖比劃著名。
「媽，沒花多少！這顏色多襯你啊，暖和著呢！再說了.」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紅潤起來的臉頰，眼中是滿滿的真誠和幸福。
「看到你身體一天天好起來，比什麼都重要。穿暖和點，開開心心的，我和林子哥心裡才踏實。」
李萱的眼眶瞬間有些濕潤，她摩挲著女兒的手，又看看那嶄新的棉襖圍巾，最終化作一聲帶著哽咽的滿足嘆息。
「好...好...媽穿，媽穿！」
從前的苦難終於離去，日子越來越好了。
正說著，碼頭邊傳來了「咚」的一聲。
高懷仁和倉紅英回來了，後面跟著范二和趙家兄弟。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屋，小小的堂屋頓時被歡聲笑語填滿。
「回來啦！」雲苓忙迎出去。
「回來了回來了！」
倉紅英臉上還帶著下午逛商場的興奮勁，看到了親家母在這，她立刻上前分享著喜悅。
「哎呀，親家母，今天可開了眼了！那大彩電..
「」
「媽，快坐下歇歇。」高林笑著打斷母親，招呼大家落座。
「二爺，二媽，人送到了，我們先回去了。」范二搓著手，顯得有些急切。
「急什麼？留下一起吃飯。」
高林招呼道，高懷仁和倉紅英也熱情挽留。
范二連忙擺手：「不了不了，二爺！我得趕緊回去練刀工。」
他眼神里透著股不服輸的勁。
「離最後考核沒多久了，我得再下下功夫，不能給我們高記丟臉，也不能讓虎子比下去！」
他嘿嘿一笑，露出幾分少年人的好勝心。
趙家老三和老四也連忙跟著說。
「二爺，我們也不吃了，這就回去。」
高林看他們神色有些躲閃，不像只是客氣，便問道。
「老三老四，家裡有事？」
兩人對視一眼，老三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那個，二爺，是有點事。我大哥，下個禮拜天，要娶婆娘了。」
「啊？！」
聽到這消息，高林一家子都愣住了，臉上滿是驚訝和意外。
「小大子要結婚了？」高懷仁先反應過來，驚訝地問。
「之前咋沒聽你們提過？這可是大事啊！」
他們老兩口對趙家兄弟的印象都不錯，此前每天都會送魚送蝦，還會給家裡幫忙。
懂事、老實的標籤早就貼在了兄弟四人的身上。
高林也立刻笑著站起身，用力拍了下老三的肩膀。
「好事啊！恭喜恭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人手、物件兒，缺什麼直接跟我說。」
趙老三和老四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二爺，真不用你再費心了！」
老四更是激動地說。
「二爺！你已經幫了我們家天大的忙了！要不是你給我們兄弟幾個發工錢，我大哥哪能買得起那輛新自行車？現在家裡又添了一台縫紉機，雖然是二手的，可那也是我們兄弟幾個湊了這幾個月的工錢才買下的！這才幾個月啊，家裡就能辦喜事了，這在以前，我們想都不敢想！」
老三也接口，聲音帶著濃濃的感激。
「真的，二爺！你對我們家的大恩，我們兄弟幾個都記在心裡，哪能再讓你費心？」
兩人言辭懇切，眼神真摯，那份發自肺腑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甚至帶著點惶恐，覺得再接受幫助就太過分了。
高林看著他們，心中瞭然，笑了笑，不再勉強。
「行，那你們先回去。替我跟你大哥道聲喜，到時候我一定去喝杯喜酒！」
「哎！謝謝二爺！」
兩人如釋重負，又鄭重地道了謝，才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高林坐回桌邊。
堂屋裡短暫的安靜後，氣氛重新熱烈起來，大家都在為趙老大的喜事高興，感嘆著生活的變化。
倉紅英更是拉著李萱的手，感慨地說。
「親家母，你看看，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趙家那幾兄弟，以前多難啊...」
高林端起碗，聽著家人的議論，心裡也在盤算。
趙家兄弟，特別是老大和老二，確實都是好苗子。
老大為人忠厚老實，對農務、牲口都特別在行，手腳勤快。
老二腦子活絡，學東西快，人也機靈。
雖然現在主要精力在鋪子和美食節這邊，螃蟹早就不抓了。
但趙老大和趙老二還是時不時會來家裡幫忙，挑水劈柴，幹些力氣活。
高林看在眼裡，也從未因此就斷了他們的那份工資。
他看重的是這份情義，更看重的是這兩個人的能力和人品。
未來養殖場辦起來，正是需要這樣踏實可靠又懂行的幫手。
他高林做事，向來不會只盯著眼前那一塊兩塊的蠅頭小利。
人才，才是長遠發展的根基。
他琢磨著，等忙過這兩天，得抽空去給趙老大挑份像樣的新婚賀禮。
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一家人圍坐桌旁。
昏黃的燈光下，碗筷交錯，笑語晏晏。
李萱摸著脖子上的新圍巾，臉上是滿足的笑意。
倉紅英還在興致勃勃地講著白天看到的彩電。
高懷仁商量著給趙家隨多少份子合適。
雲苓細心地給母親和婆婆夾著菜，眼神明亮而柔和。
窗外，夜色漸濃，寒意初顯。
但屋內，卻暖意融融，充滿了新生的希望、樸實的溫情和對越來越紅火的日子，那沉甸甸的期盼。
這尋常人家的煙火氣息，比什麼都更熨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