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今天賺了八百塊！
陳書記和陳國富同高林繼續閒聊幾句後便離開了。
他們的身影剛被涌動的人潮吞沒，高記攤位前的氣氛就驟然一變。
剛才還豎著耳朵，屏息凝神聽高林與陳國富廠長那番關於薯片產業化困境對話的幾個南方客商，眼神里瞬間進射出精明的火苗。
他們嗅到了巨大商機的血腥味。
「包裝運輸是難題？」
粵省來的陳生捻著手指，大腦飛速盤算，嘴角勾起一絲精明的弧度。
「但配方和這現成的手藝才是真正的金子啊！只要味道在，總有機會！」
他旁邊的浙商老闆也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
只要能想法子解決包裝，哪怕先在小範圍鋪開，這玩意兒就是座會下金蛋的金山！」
川商李老闆性子最急，往前擠了半步，嗓門洪亮地直接開腔。
「高老闆！你那薯片的方子，賣不賣？開個價！」
這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滾油鍋！
「轟」地一下，原本還沉浸在薯片美味中的隊伍徹底亂了！
「我出300塊！現錢！」
一個戴眼鏡、操著滬上口音的客商反應最快，立刻喊價，手已經迫不及待地伸進內袋，攥緊了鼓囊囊的錢包，仿佛怕被人搶了先。
「300？你當高老闆沒見過世面？打發要飯的呢？」
旁邊一個穿著時髦夾克的北方客商立刻嗤笑，大聲蓋過。
「我出350！現結！」
「400！高老闆，我出400塊！現金！外加以後在華東地區銷售利潤的一成分紅！」
另一個聲音急切地加入戰局，試圖用未來的收益打動高林。
小小的攤位瞬間變成了喧鬧的競價場。
排隊買薯片的顧客也不買了，紛紛踮腳伸頭看熱鬧。
一圈人圍著高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報價聲此起彼伏，引得更多不明所以的人駐足圍觀，議論紛紛。
高林看著眼前這群為了一個後世超市里幾塊錢一大包的零食配方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客商們，心裡覺得既好笑又微妙。
這技術說穿了真沒什麼深奧的藏掖。
土豆選黃心的，切得越薄越脆，先泡水去澱粉，控制好油溫炸到金黃，瀝乾油撒調料就行。
真正的天塹，陳廠長剛才已經剖析得明明白白。
但此刻，有人願意為捅破這層「窗戶紙」掏真金白銀，那何樂而不為呢？
「500塊！現金！」
粵省陳生突然猛地提高嗓門，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他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魄力，像拍板成交似的重重說道。
「高老闆！就買你這薯片的做法！你寫張清清楚楚的方子給我就行！當場錢貨兩清！」
五百塊！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攤位傳來的模糊叫賣聲和油鍋的滋滋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震住了。
五百塊！
在1983年的鹽瀆，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一個普通國營工廠的二級工，不吃不喝也得幹上大半年！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高林身上。
高林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陳生。
對方眼神篤定，沒有絲毫玩笑之意，顯然下了決心。
高林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點頭：「行！陳老闆爽快！」
他轉頭對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的范二喊道。
「二子，拿紙來。」
范二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收錢的鐵皮盒底下翻出記帳的本子。
高林接過來，也不坐下，掏出喬老的鋼筆，就著灶台邊緣，筆走龍蛇，刷刷寫了起來。
字跡雖快，卻條理分明，關鍵要點一個不少，連油溫判斷的小竅門都寫上了。
陳生接過這張還帶著油煙氣的牛皮紙，如獲至寶，立刻湊到光線稍亮處，仔仔細細、
逐字逐句地反覆看了兩遍。
確認所有核心步驟和細節都清晰無誤，這才小心翼翼地摺疊好，鄭重地揣進貼身的襯衣口袋裡，仿佛揣進了一個沉甸甸的金元寶。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利落地數出五十張嶄新挺括的大團結，整整齊齊地碼在高林面前的案板上。
「多謝高老闆！夠爽快！以後到廣東，一定來找我，我請你飲茶！」
陳生笑容滿面，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衝著高林一抱拳，然後心滿意足的擠開人群，興沖沖地走了。
其他客商看著那厚厚一沓鈔票，再看看陳生消失的背影，臉上寫滿了羨慕、不甘和遺憾。
有人小聲嘀咕：「五百塊...真捨得下本錢啊！」
「唉，這價，確實壓不住了...」
搖搖頭，也紛紛散去。
熱鬧的競價小集市，隨著主角的離場，迅速冷卻下來。
夕陽將忠字塔的影子拉得很長，美食節第一天的喧囂如同退潮般漸漸平息。
各攤位開始收拾家當，鍋碗瓢盆叮噹作響。
高記這邊也忙活起來，清點著一天的收穫。
「二爺！今天這薯片賣得太瘋了！」趙家兄弟臉上洋溢著喜氣。
范二捧著他那個寶貝鐵皮錢盒跑過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聲音都在發顫。
「二爺400多！400多塊錢！還有...」
他激動地指了指高林口袋裡那厚厚一沓剛收的鈔票。
「再加上陳老闆那500塊技術錢...這就900塊了！」
等回到鋪子，看到王大奎留下的帳本，高林才知道，鋪子那邊今天生意也不錯。
「二爺，王師傅說今天收了163塊錢，比平時少一點。」趙家兄弟翻著帳本說道。
范二立馬開始手指，算著今日的總營收。
「1000多！」
這個數字像顆炸彈，把在場的趙家兄弟都炸懵了。
高虎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在他們過去想都不敢想！
高林摸了摸口袋裡那沉甸甸的厚度，感受著紙幣特有的質感，心頭也是微微一跳。
但他很快壓下翻湧的情緒，自光掃過興奮得臉通紅的夥計們，沉聲道。
「都別太飄了。這錢來得特殊。過年、美食節、薯片新鮮勁爆棚，再加上技術轉讓，幾樣湊一塊才撞出來的大運！
平時哪能有這光景？薯片這新鮮勁，就像一陣風，刮過去就淡了。我們得穩住，該幹嘛幹嘛。」
話雖如此，他心中飛快盤算。
今天攤位和鋪子裡的成本，滿打滿算也就兩百多塊。
今天這一千多塊的流水，淨賺起碼八百塊！
這數字，在過去，真的是夢裡都不敢想。
高記，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收拾停當，一行人帶著滿身的煙火氣和疲憊，踏上了歸途。
考慮到高懷仁和倉紅英年紀大了，坐船更平穩舒適，便由趙家兄弟和范二划船護送二老回去。
高林則跨上他那輛二八槓自行車，后座載著雲苓，車輪碾過石板路，在漸濃的暮色中穿行。
晚風帶著運河的水汽吹來，拂去了白日的燥熱喧囂，也仿佛吹軟了人的心緒。
「今天帶爸媽逛得怎麼樣？累壞了吧？開心嗎？」
高林一邊穩穩地蹬著車，一邊微微側頭問道。
雲苓從背後輕輕摟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像小鳥般的雀躍。
「開心，可開心了。」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語調輕快而生動。
「我先帶爸媽去了人民商場，人太多了..
「，雲苓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充滿了生活的暖意和細節。
「爸媽雖然腿腳走累了，但我看他們心裡頭是實實在在的高興，見了不少以前只在廣播裡聽說過的世面。」
最後，她的聲音輕柔下來，帶著真摯的感激。
「林子哥，謝謝你。」
高林靜靜地聽著妻子娓娓道來，晚風拂過臉頰，帶著運河特有的濕潤氣息，他的心被一種暖融融的幸福感包裹著。
他清晰地感覺到，雲苓變了。
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若蚊蚋、眼神里總帶著幾分怯懦和不安的姑娘。
如今能這樣繪聲繪色地分享一天的見聞，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對生活的熱愛。
她就像初春時節被暖陽照耀的凍土，正被這安穩的日子、家人的疼愛和逐漸寬裕的生活，溫柔地浸潤，變得開朗起來。
這份改變，這份發自內心的歡喜和安定，比今天賺的那八百塊，更讓高林覺得踏實，更有一種成就感。
自行車鏈條發出清脆的輕響，載著滿身的疲憊和收穫，還有這心裡頭慢慢滋長的安穩幸福，朝著那亮著溫暖燈光的家的方向，穩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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