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墨線抬金棺,布煙術破鬼嗩吶
徐軍發現水缸裡面的水確實清冽甘甜。
這味道和徐軍之前在大隊部喝的白開水味道天差地別。
徐軍微微皺眉,又仔細看了一下水缸,蓋子和葫蘆瓢,發現都是最普通的農村家裡的傢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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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曬甲營不說家家都有也差不多了。
徐軍又低頭看了看缸底下。
馮大家的地面是泥地,水缸直接放在地面上,放水缸的地方似乎比別的地方低一點兒。
水缸的底至少沉進地面一寸左右。
一看就知道這口水缸放在這很多年了,底下一圈甚至已經長出了青苔。
徐軍總算在水缸底下的縫隙裡面看到了一絲絲天靈地寶的氣息。
非常的微弱,但是確實能夠看得到。
徐軍的臉上這才露出笑容,隨後走進了東屋。
這會兒東屋裡面已經只剩下馮大和媳婦兩個人,剛才和馮大爭吵的馮二兩口子已經都出去了。
馮大看到徐軍進來,馬上站起身,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徐老弟,你看這事兒鬧的,我爹看來今天是出不了殯了,你要是有事兒你就先忙活,不耽誤你事兒。」
徐軍擺擺手,「我從曬甲營走了一天的遠道,就是專門來看馮大爺的,這就是正事兒。」
「剛才我也聽到你跟你兄弟吵吵了。」
「誰對誰錯我一個外人不好判斷,不過我倒是覺得,要是你兄弟真想要那個水缸,給他就算了,一口普通的水缸,大集上幾塊錢就能買個新的。」
聽了徐軍的話,馮大吭哧了半天,臉都憋紅了,「徐兄弟啊,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那個水缸確實是個好東西。」
「當年我爹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放在家裡那個地方得有四十多年了,我剛記事兒的時候就有了。」
「我也不瞞你,我們二道河這邊的水不好,不管怎麼挖井水裡都帶苦味。」
「也就是這地方地平整,挨著河邊方便澆地,交通也方便,要不真住不下人。」
「但是我們家這口水缸,只要外邊打的水放裡面一晚上,第二天就變成甜水了。
,「我兄弟死活就想要這口水缸,哪怕我提出給他錢來換他也不同意。」
馮大倒是挺實在的,把這事兒全都說了出來,也沒瞞著水缸是個寶貝的事情。
徐軍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再看了一眼馮大的媳婦,發現他媳婦似乎想說什麼,卻還是沒有開口。
「要我說,就算這口水缸能把苦水變甜,是個寶貝,給了你兄弟也就算了。想來以馮大爺的性子,根本也不在意這個水缸是不是寶貝。」徐軍馬上開口說道。
這會兒旁邊跟著的孫衛東聽著有點兒迷糊,湊到徐軍旁邊,「軍哥,人馮大對咱不錯,正經當個且來招待的,你忽悠他把水缸給他兄弟不合適吧?」
徐軍沒有理會孫衛東,繼續開口,「像現在這樣拖著,用不了多長時間,整個二道河子都知道你們哥倆因為一個水缸翻臉,馮大爺泉下有知,指定也是難受的。」
聽到徐軍這麼說,馮大的媳婦終於忍不住了,「我覺得徐兄弟說得對。咱二道河子家家喝苦水,我們又不是沒喝過,反正除了味道不太好也不傷身。」
「家和萬事興,咱爹活著的時候聽照顧咱家的,現在爹走了,咱要是霸著這口水缸,真沒啥必要,也沒啥意思。」
馮大一聽媳婦也這麼說,頓時為難了起來。
「哎,算了算了,這老二也是,讓他們每天來我們家挑水都懶得來,非得要水缸,給他給他,我當哥的不跟他爭。」
徐軍聽到馮大和媳婦的話之後,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你們願意把水缸讓給兄弟,那我就有辦法讓馮大爺的棺材能抬起來,順利出殯。」徐軍慢悠悠的說道。
聽到徐軍的話之後,馮大立馬站了起來。
「徐兄弟,你說真的?你真有辦法?」
徐軍點了點頭,「我聽曬甲營公社的馮木匠提過一點兒做壽材的事兒,像是這種棺材抬不起來的情況,叫做壓金棺。」
「木匠的魯班術對付壓金棺特別有效,正好我還跟馮木匠學了一些魯班術。」
馮大一聽,先是一愣,「曬甲營的馮殿閣?我聽過,好像跟我們家是一個馮,不過出了五服,來往不多。」
「要是這能破壓金棺,那可幫了大忙了。我信得過你,徐兄弟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徐軍點點頭,馬上到西屋叫來了大知賓。
讓大知賓先把靈棚圍起來。
靈棚本來就是白布搭起來的棚子,外面再圍一圈白布可以把棺材和供桌擋住。
一般小斂的時候,因為要放壓口錢,綁拌腳繩,所以會把靈棚擋住。
別的時候一般都是開放的。
大知賓一聽徐軍的話,又有東家點頭,馬上就招呼幾個人把靈棚用白布擋住了。
這樣院子裡的人就看不到靈棚裡面。
徐軍自己一個人走到靈棚里,對著棺材鞠了一躬,「馮大爺,我給你棺材上彈幾道墨線,你就當幫你畫點兒花樣,看著好看一點兒。
徐軍溝通完之後,從塔褳裡面拿出了魚龍墨斗。
在墨斗裡面裝上硃砂墨汁,抽出墨線,圍著棺材彈了一圈墨線。
徐軍現在是要破壓金棺,並不是為了封印棺材,所以只彈了三橫兩豎外加攔腰一道一共六條墨線。
彈完了之後,徐軍裝好了墨斗,又從搭褳裡面拿出了菸袋鍋子,放好了菸絲。
走到靈棚外面,跟大知賓說了一聲,讓人又把白布收起來。
「行了,吉時已到,可以出殯了。」徐軍對著大知賓說了一句。
此時馮大爺的棺材上已經多了六道新鮮的墨線,院子裡幾乎所有人看到之後都挺驚訝的。
徐軍看到嗩吶班子裡面,那個二十多歲瘦高的年輕人先是有點兒吃驚,不過很快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笑容。
看那意思,顯然是覺得棺材上的墨線不過如此。
這會兒大知賓已經把抬棺材的八個壯漢都叫了出來。
八仙就位,大知賓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又半唱半念的喊出了出殯的詞。
念完之後,衝著嗩吶班子那邊比了一個手勢。
嗩吶聲頓時響起。
聲音悲涼悽厲。
此時八仙已經把棺材又抬了起來。
嗩吶聲響起之後,徐軍能明顯看到棺材上面的六道墨線全都爆出一陣靈氣。
那棺材還是微微一沉。
八仙肩膀上的木頭槓子發出一陣吱吱聲,顯然被棺材壓得夠嗆。
好在八個壯漢吃飽喝足歇夠了,加上之前幾次起棺沒成功,多少也憋了一股勁,這會兒居然硬扛著撐住了。
所有人都咬緊牙關,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徐軍看到之後,猛吸了一口菸袋鍋子。
從嘴裡噴出一股白煙。
這股白煙跟一般旱菸裡面出來的發藍的煙霧不是一個色,瞅著更像是乳白色的水汽。
從徐軍嘴裡噴出來之後,凝聚不散,慢慢向下,一會兒功夫就已經飄到了棺材下面的四角。
白色的煙霧慢慢攤開,化成類似於祥雲一樣的形狀。
那八個抬著棺材的漢子頓時臉上的神色都輕鬆多了。
肩膀上的木頭槓子也不再發出聲音。
幾個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顯都已經感覺到棺材的重量發生了變化。
終於,八仙抬著棺材,向前邁出了一步。
院子裡的人馬上都竊竊私語起來。
「哎呀,起來了。」
「這是咋回事兒?馮大爺的心愿了了?」
「沒看見上邊的墨線嗎?指定是馮大請了高人。
,「啥高人這麼邪乎啊。」
「沒聽說馮大請人。」
「這是好事兒啊,再這麼耽擱下去,馮大爺都頭七了,回頭大爺回來看見自己棺材還在院裡放著再生氣。
徐軍看得分明,嗩吶班子的年輕人這會兒眼睛都瞪的滾圓了。
臉色漲得通紅,憋了一股勁猛吹嗩吶。
臉蛋子上鼓起來得有饅頭那麼大,感覺臉皮子都撐得半透明了,上面還能看到一些血絲。
從喇叭裡面發出的聲音也越發的悽厲。
雖然每個音都在調子上,但是給人的感覺卻特別尖銳,聽得人腦瓜仁疼。
剛剛邁出一步,打算繼續向前走的八仙幾乎同時停了下來。
每個人的肩膀上又是一沉。
徐軍這會兒磕了磕手裡的菸袋鍋子,又猛吸了一口。
嘴裡噴出的白色煙霧凝聚成筷子粗細的一根,在院子裡眾人腿腳之間向前蔓延。
感覺像是一條煙霧形成的白蛇。
一會兒功夫就已經爬到了嗩吶班子附近。
這道白煙突然跟長蟲一樣昂起頭,呲溜一下鑽進了那個瘦子的嗩吶口裡面去了。
瘦子之前正卯足了勁兒吹喇叭,神情專注。
突然之間跟被水嗆到一樣,拼命的咳嗽起來。
整個人的臉紅得跟燒紅的烙鐵一樣,手裡的嗩吶也只能放了下來。
少了瘦子的嗩吶聲,嗩吶班子的調子並沒有變化,畢竟還有別的嗩吶也在吹著。
但是聲音聽起來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悽厲悲涼。
之前籠罩在靈棚附近的那種壓抑的感覺也瞬間消失。
抬著棺材的八仙瞬間又個個挺直了腰杆。
這一次非常順利的抬著棺材出了院門。
大知賓早就預備好了,馮大在前面捧著盆,帶著目瞪口呆的馮二打著幡,一路向村外的墳地走去。
這會兒嗩吶班子的人也跟了上去。
那個吹嗩吶的瘦子也跟了上去。
不過徐軍一點兒都不擔心。
剛才徐軍從菸袋鍋里噴出的煙霧可不是一般的旱菸。
正是憋寶人的布煙之術。
裡面放的菸絲加了料,雖然殺傷力沒有鎖龍煙那麼霸道,卻也相當強悍。
菸絲裡面混了一些草藥,還加了一點兒老吊爺的房梁土,混了一些徐軍雕刻雷擊棗木牌子時候剩下的木頭屑。
有個名號叫做雷雲煙。
主打的就是一個搗亂的作用。
房梁土能蒙昧靈寶,雷擊棗木屑帶著雷火煙氣,極為嗆人。
徐軍可以肯定,那個瘦子手裡的地寶嗩吶現在指定是靈氣大減。
雖然說只是暫時的,只要把嗩吶里外仔細擦拭乾淨就能恢復,不過一兩天內這個東西是別想頂事兒了。
另外就是那個瘦子的嗓子,絕對啞了。
雷擊棗木屑冒出的煙氣不光嗆人,還辣嗓子。
現在他說話都得費勁,吹喇叭肯定一吹就嗓子疼。
至於托在棺材下面的煙霧,也是專門用來破壞別的什麼神通的。
馮大爺本來就沒啥煩心事兒,人家走得穩穩噹噹的,壓根就沒什麼遺憾和未了的心愿。
就是那個吹嗩吶的搞出來的小動作,整了壓金棺這一出。
只要把這個神通破了,八個壯漢抬一口普通棺材還是手拿把掐,輕輕鬆鬆。
徐軍盯著抬棺送葬的隊伍,耳朵也一直聽著。
果然,接下來這一路,那個瘦子的嗩吶就沒有發出過一點兒動靜。
全是旁邊幾個嗩吶手在吹。
雖然看不到那個瘦子的表情,不過徐軍也能猜得出來,指定不會很開心。
徐軍看著越走越遠的送葬隊伍,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也算是幫了馮大爺一把。
雖然說馮大爺當初送徐軍挑頭杆子的時候,並沒有想過那麼多。
善因結善果,徐軍既然碰上了,不可能不出手。
這會兒院子裡基本上就剩下幫忙的鄉親了。
大部分人壓根都沒看明白是咋回事兒。
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確實是很多人一輩子都沒碰到過的。
現在主人家大知賓都不在,一個個的全都敞開了嘮。
徐軍不動聲色的聽著。
沒一會兒功夫,就聽到了更多的信息。
馮大爺的兩個兒子看來脾氣屬性跟馮大爺完全不一樣,馮大老實一點兒,馮二精明一點,但是都沒那麼隔路。
馮大媳婦的人性在二道河也是很有口碑的。
馮大爺這脾氣,跟自己親兒子都一天到晚的鬧騰,絕對是所有農村媳婦都不願意碰到的公公。
但是馮大媳婦對馮大爺是沒的說,甚至兩個人幾十年都沒紅過臉吵過架。
這對於馮大爺這樣打遍二道河子的人來說,可太難得了。
而且馮大媳婦還不是虛情假意,人家只要提到自己公公,就是覺得自家公公人挺好的,有啥說啥從來不藏著掖著。
有話直說,哪怕是不好聽的話,也比憋著不說最後整個大的要強得多。
但是馮二媳婦就沒那個耐心煩了。
馮大爺只要在馮二家住,不超過三天,准得自己背著鋪蓋卷回來。
要說馮二媳婦也沒什麼大的罪過,單純就是馮大爺跟老二一家住不慣。
徐軍在院子裡等了一個多鐘頭,天都黑了,總算聽到送葬的隊伍回來了。
送葬的隊伍一進院子,徐軍就知道肯定一切順利。
馮大兩口子臉上全是釋然,而馮二兩口子卻是一臉的憋屈。
再看了看那個吹嗩吶的瘦子,也是一臉陰沉,臉色發黑,時不時的咳嗽一聲。
讓徐軍沒想到的是,那個吹嗩吶的瘦子居然向著徐軍的方向走了過來。
孫衛東這會兒也察覺到了不對,等到瘦子走過來之後,一下子站了起來。
孫衛東長得跟黑鐵塔差不多,一米九的個頭比徐軍都高,一下子就把那個瘦子襯得跟個小孩兒差不多。
徐軍看了一眼那個瘦子,發現瘦子雖然有那麼一絲絲的慌,卻沒有什麼畏懼的神色。
走到徐軍面前之後,瘦子清了清嗓子,一開口動靜跟七老八十的老頭兒差不多,聲音都沙了。
「我不知道馮大是從哪裡找到你的,你這麼做可不仁義,偏幫馮大。」
徐軍一聽都樂了,「偏幫馮大?你想岔劈了,我可不是馮大請來的,如果非要說我是誰請來的,那我告訴你,我是馮大爺馮國海請來的。」
「我誰也不偏幫,我幫的是馮大爺。怎麼滴欺負死人不會說話是不是?你吹嗩吶壓金棺想過馮大爺的感受沒有?」
「什麼馮大馮二的,跟我一點兒交情都沒有,我是給馮大爺出頭。」
「你要是有啥意見,是不是打算跟馮大爺掰扯一下?」
徐軍說完之後,盯著瘦子的眼睛。
瘦子聽完了徐軍的話,直接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徐軍居然不是馮大請來的。
過了至少一兩分鐘之後,瘦子這才艱難的開了口,「要是這樣的話,你說的還挺有道理。」
「我也是受人所託,聽的都是老二的說辭,這事兒要是站在大爺這邊看,確實不像話「」
。
瘦子說完之後,撓了撓頭,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愧疚的神色。
「馮二到底怎麼跟你說的?」徐軍好奇的問了一句。
「馮二說他大哥不講理,爹死後的東西全都獨吞了。」瘦子可能是嗓子不舒服,說話很簡短。
「那你在村里打聽過嗎?」徐軍說話的語氣可不太好。
瘦子臉上的神色更愧疚了,「問了幾個,不過都是馮二找來的。」
「這不扯呢嗎?」徐軍是真有點兒生氣。
不過徐軍也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瘦子雖然嘴上沒說,確實是真心愧疚,不是裝出來的。
徐軍的他心通神通能夠清晰的感覺到瘦子的情緒。
「算了,現在馮大爺也順利下葬了,過去就過去了,以後長個記性。」徐軍想了想還是說了一句。
對面的瘦子臉色漲的通紅,整個人都扭捏起來,「是我不對,欠考慮了,我叫高志遠,祖輩吹嗩吶的,你貴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