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地寶嗩吶壓金棺,馮大家的寶貝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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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徐軍在距離二道河子兩里地之外聽到的嗩吶聲就感覺有些不對勁兒。
而現在再院子裡聽到這陣嗩吶聲,感覺就更明顯了。
這個調調絕對不是徐軍之前聽過的大悲調哭皇天之類的白事調子。
聽起來也很悲涼,但是悲涼之中還夾雜了一絲悽厲幽怨的感覺,特別瘮得慌。
明顯是帶著一股特殊的力量。
同時這個聲音也讓徐軍感覺到特別難受壓抑。
甚至徐軍體內的鱉寶聽到嗩吶聲,都有了反應,不停的伸展著,似乎也覺得不舒坦。
徐軍馬上看向鼓吹班子的方向。
鼓吹班子的幾個人都是村里人打扮,一共就五個人,敲鑼的,打鼓的,外加三個吹喇叭的。
三個吹喇叭的人裡面,兩個歲數比較大,看著得有五六十歲了。
一個看著也就二十出頭,長得特別瘦,白白淨淨的,腮幫子鼓出來像嘴裡含了一個雞蛋。
臉色也憋得通紅。
不過讓徐軍有些意外的事這個年輕人手上拿著的嗩吶。
這個嗩吶是個地寶!
之前的徐軍進院子的時候,鼓吹班子沒有吹嗩吶,各種傢伙事兒全都放在台子下面,所以沒有看到。
現在徐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嗩吶身上散發出一股地寶才有的特殊氣息。
徐軍甚至還能感覺到,從跟這個嗩吶裡面吹出來的聲音,帶著一股特別的力量。
徐軍眉頭一皺,立刻就意識到從這個地寶嗩吶裡面散發出來的力量,並不是針對自己的。
看樣子也不是針對院子裡面的其他人的。
這個地寶嗩吶釋放出來的力量針對的目標,是院子裡的棺材。
徐軍馬上向棺材的方向看過去。
之前八個人抬起棺材輕輕鬆鬆,結果就在嗩吶聲音響起來的一瞬間,整個棺材忽悠一下子往下沉了一下。
抬著棺材的八個人雖然挺住了,但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輕鬆。
大冬天的有幾個漢子臉上已經憋紅了開始冒汗。
徐軍甚至可以聽到,槓子上的繩子繃得緊緊的發出一陣吱吱的聲音,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力量。
眼看著八個抬棺材的人都繃緊了勁兒,那邊的嗩吶調子又微微一變。
調子往上揚了揚,顯得更加悽厲,像是撕碎了一片布一樣。
隨著嗩吶的調子上揚,那口棺材又忽悠一下子沉了幾寸。
幾個抬著棺材的漢子終於有人頂不住了,其中一個看著年紀最小的笑聲低估了一句。
雖然說得飛快,聲音也小,徐軍還是聽清了,「這棺材怎麼這麼沉?是不是老馮頭有啥心愿未了啊。」
聽到這小伙子話的人不光是徐軍,旁邊幾個人也都聽到了。
本來抬棺材的幾個人就是強撐著,現在一下都撐不住了。
馮國海的棺材終於又落回到地上。
抬棺材的幾個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開口,只能就這麼在棺材旁邊站著,甚至連姿勢都不敢亂動。
旁邊的大知賓臉色鐵青,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小伙子,「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來前不是都跟你交代過了嗎?抬棺材把嘴管好了,少說什麼沉啊重啊的,犯忌諱。」
那個開口說話的小伙子被大知賓說得臉色通紅,憋了半天低估了一句,「知道了二叔,下回我再開口你把我嘴縫上。」
大知賓的反應速度還是很快的,看到棺材重新落地,馬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吉時未到,先人留步。」
喊完之後,大知賓馬上招呼著幾個抬棺材的回屋裡歇著去了。
徐軍一看就知道大知賓這是找個由頭把這事兒遮掩過去。
畢竟白事上到了起棺下葬這個環節,棺材居然被壓住了抬不動,說出去確實有點邪門。
院子裡的人這會兒也都小聲嘀咕起來了。
徐軍豎著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真嚇人吶,這是不是鬼壓棺?」
「馮大爺真邪乎啊,活著那前就跟別人不一樣,你說這人沒了咋還這麼倔?」
「哎呀,別瞎說,小心馮大爺半夜找你嘮嗑來。」
「馮大爺會不會真有啥心愿沒了,不想走啊。」
「老馮頭能有啥心愿,人家該吃吃該喝喝,一輩子沒遭過罪,死前還整了頓餃子,要我說肯定是他家倆兒子的事兒。」
「那傢伙從老馮頭沒那天就開始幹仗,都吵吵幾天了。」
「這玩應吧,也不怪馮大馮二吵吵,有寶貝誰不稀罕。」
「啥寶貝啊,不就一個破水缸嗎?我家也有。」
「人老馮家的水缸跟你家的一樣嗎?人家井水放缸里第二天都變甜水。」
「我咋那不信呢?就咱村的水,還能變甜?放糖了吧。」
「你家水缸里放糖啊,啥家底啊。」
徐軍聽著院子裡的人小聲嘀咕,馬上覺得挺有意思。
沒想到這幾個院子裡,不光有個地寶嗩吶,感情馮大爺家裡還有別的寶貝?
可真是太邪乎了。
徐軍這會兒想起來剛進二道河子大隊部的時候,支書給徐軍倒了一茶缸子白開水。
現在想來還真不太好喝。
剛開始的時候,徐軍還真的沒有太在意這地方的水好不好喝。
那個年頭大部分的地方地下水都沒有污染,挨著山林的村子水質都還不錯。
也不是每一個村子都這樣,也有個別的村水質一般,不太好喝的。
二道河子這個地方聽名字就知道,附近有兩條河溝。
正常情況下也應該是個山清水秀,井水甘甜的地方。
這地方就有點兒奇怪,水喝著帶點點苦味。
徐軍又端起馮家準備的茶缸子,喝了一口茶。
茶葉本身就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多少有點兒碎,不過還挺香,而且確實沒有之前在大隊部喝的白開水的苦味。
徐軍一邊喝茶一邊尋思,心裡大概就有了個輪廓。
不過徐軍並沒有急著問些什麼,跟著孫衛東一起,穩當的坐著等著吃頓晚飯。
這事兒到目前為止,和徐軍孫衛東都沒有太大關係,吃完飯之後,回頭再回大隊部,想辦法借宿一宿。
結果這會兒主家的馮大火急火燎的從屋裡走了出來,臉色通紅。
到了門口,馬上湊到大知賓身邊,嘴裡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
大知賓也是愁眉苦臉,搖了搖頭。
馮大嘆了幾口氣,又看了一眼院子,發現徐軍和孫衛東在院子邊上坐著小板凳喝茶,馬上就走了過來。
「哎呀,兩位咋坐這兒呢,趕緊進屋上炕坐著,那暖和。」馮大倒是挺熱情的,拉著徐軍和孫衛東兩個人就往屋裡走。
一般白事屋裡都是正經親戚,要麼就是抬棺材的八仙,都是要出大力的人。
徐軍和孫衛東本來就是想送老馮頭一程,順便蹭頓飯,沒打算進屋。
但是架不住馮大熱情。
徐軍倒也理解。
看樣子馮大也是個好面子的人,跟他爹的性格不能說特別像,只能說完全不一樣。
白事上棺材抬不動,那可是丟大人的事情。
這種事兒一出,誰也管不住村里人的嘴咋說。
徐軍和孫衛東兩個知青大老遠過來給老爺子送行,還上了兩瓶好酒一大包點心的大禮,在馮大看來可是給他長了大臉了。
死活把兩個人拉進來,還讓倆人在西屋炕上坐著喝茶休息。
西屋裡邊這會兒炕上炕下十幾個人,正是大知賓和剛才抬棺材的八個漢子。
徐軍和孫衛東剛在炕沿上坐下,馮大的媳婦一個看著有點兒富態的中年女人,端著一大盤子瓜子白薯幹啥的過來。
「小兄弟,我公爹脾氣倔,一輩子也沒啥朋友,你們能來送他,他要是看到了心裡說不定多得意呢。」
女人說著嘆了一口氣。
徐軍看了一眼,發現女人的眼圈都是紅的。
更讓徐軍感覺到驚訝的是,徐軍能夠感受到,這個女人是真的傷心。
徐軍在這個院子裡面前前後後見了差不多上百個人了,就沒見到一個真正特別傷心的。
甚至包括馮大爺的兒子馮大也就有點兒難過而已,都沒有眼前馮大媳婦這麼傷心。
徐軍接過馮大媳婦遞過來的東西,說了聲謝謝,順便又仔細看了一下,發現自己沒看錯。
馮大媳婦是真的難過。
徐軍坐在炕沿上,一邊嚼著白薯干,一邊尋思。
院裡的這些人沒那麼傷心其實不算過分。
馮大爺上次見的時候都得七十多了,老頭兒身板雖然看著英朗,但是酒癮太大了,再加上歲數也到了,說沒也就沒了。
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要自己去。
而且馮大爺去世距離上次徐軍見他前前後後不到一個月時間。
說明大爺沒遭罪,可能一頓大酒就過去了。
在徐軍看來,這算得上是人這輩子最一等一的死法了,可比癱在炕上癩癲嘰嘰讓人伺候幾年再死強多了。
久病床前無孝子,就算那孝順兒子,伺候時間長了也難免有嫌髒嫌累的時候。
人活七十以上沒,擱在當時的農村都算喜喪。
村里人也早就有心理準備,說有多傷心確實不太可能。
再加上馮大爺這個脾氣,實在太各色了,不招人稀罕,也沒多少人真想他。
甚至家裡的兒子,瞅著也就是有那麼點兒傷心。
反倒是這個看著樸實的兒媳婦,是真的傷心了。
徐軍想起上次在金河鎮碰到老馮頭的時候,老頭身上的衣服雖然舊,但是渾身上下乾乾淨淨的,縫補的也細心。
現在想來,應該都是這個兒媳婦的功勞。
徐軍想到這裡,忍不住感嘆老馮頭脾氣雖然不好,但是運氣是真的不錯。
作為一個普通人不但手裡莫名其妙的有幾樣天靈地寶,還攤上一個孝順的兒媳婦,一輩子活得那叫一個任性。
馮大媳婦雖然傷心,不過里里外外一直招呼著客人,一會兒都沒閒著。
對徐軍和孫衛東格外熱情,一會兒添水,一會兒抓把糖塊瓜子之類的。
到後面連吃頓的孫衛東都感覺到了,湊到徐軍耳邊,「軍哥,馮大兩口子挺仁義啊,咋滴老馮頭的棺材會抬不動呢?」
徐軍嘆了一口氣,「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馮大兩口子都是實在人,既然碰上了,我尋思著還是得讓馮大爺入土為安。」
這會兒西屋裡面所有人臉色都有點兒難看,全都沉默的抽著捲菸,整個屋子裡仙氣飄飄的。
只有大知賓時不時的出去一趟,顯然還要安撫過來幫忙的親戚。
東屋裡時不時的傳來馮大和人爭吵的聲音。
「別在這兒吵吵,有啥事咱屋裡說,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老大你還嫌丟人,嫌丟人就別把咱爹留下的寶貝自己獨吞了。」
「啥寶貝不寶貝的,一個破水缸,爹在的時候也一直放我這屋啊。」
「那是爹在的時候,現在爹走了,反正老大你不能獨吞,你看咱爹的棺材都抬不動,那指定也是一樣的想法。」
徐軍聽了一會兒之後,馬上就明白東屋肯定是馮大和馮二在吵吵。
這會兒大知賓又從東屋出來,顯然也是勸了一下發現勸不住。
——
到了西屋之後,大知賓看了看坐在炕沿上的徐軍和孫衛東,走到了兩人旁邊。
「您二位是文化人,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頭緒?明天一過,就是老馮頭的頭七了,這要是再出不了殯,整個金河鎮都得喝喊了。」大知賓是真心愁,腦門子皺紋都能夾死蒼蠅了,旱菸卷一口接一口的抽。
徐軍想了想,馬上給孫衛東使了個眼色,讓孫衛東跟上,同時對大知賓說了一句,」
要不咱去後門口透透氣?」
大知賓也是個明白人,聽到徐軍的話之後,馬上就尋思過味兒來徐軍有話對他說,馬上和徐軍一起從外屋地打開北門,到後門口找了個清靜的地。
「馮大找的抬棺材的八仙,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吧?」徐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帶過濾嘴的煙,遞給了大知賓。
徐軍對於白事不算了解,但是也知道抬棺材的八仙還是挺有講究的。
最好是八個姓氏,這樣顯得主人家人性好,人緣廣。
而且八個人的歲數生辰八字以及家庭情況啥的也有要求。
大知賓接過煙順手夾在耳朵上,又抽了一口自己的捲菸,「這個你放心,這八個都是我和馮大選的人,都知根知底絕對沒問題。」
徐軍又問了一句,「我看馮大和媳婦對老爺子感情挺深的,會不會換裝老衣裳或者入殮的時候,把眼淚滴到棺材上了?」
聽到徐軍的話之後,大知賓顯然很驚訝,瞅了徐軍一眼。
徐軍說的可是內行話。
老人去世之後,兒女親人在入殮環節把眼淚滴到棺材裡確實會惹來一些麻煩。
會讓棺材抬棺下葬的時候出現一些意外的情況。
這些東西徐軍以前是不知道的,都是馮木匠念叨過的。
馮木匠對白事肯定沒有大知賓這麼了解,但是對棺材卻很了解。
給不少人家打過壽材。
自然也知道一些跟棺材相關的禁忌。
大知賓一聽,還特意尋思了一下,顯然也是在回憶。
「馮大家兩口子倒是哭過不少場,不過我還是挺注意的,特意叮囑過兩口子,哭的時候別碰棺材。」
「他們兩口子也都是實在人,沒那當著外人面演戲的本事。」
徐軍對這些早就有所預料,只是排除一下。
說到這裡,徐軍停頓了一下,又開口問道,「院裡的鼓吹班子不是馮大找來的吧?」
大知賓一聽,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臉上的褶子更深了,看了一眼院裡靈棚下的嗩吶班子,「這夥人是馮二找來的。」
「馮大爺的白事,主要是馮大家操辦,畢竟是老大,老二也不能啥都不管,所以就找了嗩吶班子過來。」
「這個嗩吶班子————吹的挺好的。
徐軍立刻就聽出了一點兒不對。
大知賓是專門幫人主持白事的。
這樣的人按理說對嗩吶班子非常熟悉。
尤其是農村的嗩吶班子,活動範圍也就是附近十里八鄉的。
來來回回就這麼幾個人。
正常情況下,大知賓應該對嗩吶班子的幾個人應該都認識甚至很熟才對。
看大知賓的神情,馮二找來的嗩吶班子肯定不是二道河附近的。
「這夥人是遠道來的?」徐軍不緊不慢的問了一句。
大知賓點了點頭,「聽說是打南邊請來的,在當地名氣挺大,我也聽說過,不過沒見過。」
隨後大知賓又用有些遲疑的語氣問了句,「你的意思是這個嗩吶班子有問題?」
徐軍點了點頭,「我也是猜的。這麼滴,我先去問問主家,回頭再商量怎麼弄。」
大知賓一聽,馬上點頭,「那可太好了,還是得你們知青有文化,我就沒聽出來這個嗩吶調子有啥毛病。你放心,你跟主家商量好了,有啥事兒直接跟我言語一聲就行,指定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徐軍又返回了房裡,這一次徐軍先在外屋地轉悠了一圈。
終於在外屋地的角落,看到了一個水缸。
這個水缸直徑一尺多,半人高,外邊里外都掛了一層粗釉,缸沿沒上釉,外邊還箍著一圈鐵絲。
看樣子缸口有地方還有裂。
水缸上面放著一個用高梁杆編的擋灰塵的蓋子,蓋子還放著一個葫蘆瓢。
徐軍的憋寶夜眼仔細觀察了一下,馬上就看出來這個水缸本身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靈氣。
徐軍拿起葫蘆瓢,舀了一點水喝了一口,頓時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