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奇怪的嗩吶聲,靈棚起棺的邪門事
憋寶人的菸袋鍋子施展的布煙之術說白了就是噴毒藥。
這玩意確實挺邪乎,不過毒煙對憋寶人來說也是有毒的,所以在噴毒煙的時候嘴裡都得提前含著一些解藥。
不同的毒煙,憋寶人嘴巴裡面含的解藥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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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軍從白老太太手裡把菸袋鍋子搶回來的時候,在金絲荷包里還有不少鎖龍煙的藥丸子。
這些都是現成的,徐軍也可以點燃施展。
不過解藥還得徐軍自己配。
在鎮上抓了些草藥之後,徐軍就可以配置解藥,施展布煙之術了。
買好了草藥之後,徐軍又在鎮上買了點兒點心和老頭老太太愛吃的東西,綠豆糕、油茶麵、核桃酥、槽子糕,加上一些冰火燎火之類的。
弄了一大包。
旁邊的孫衛東實在忍不住抓了塊燎火塞進嘴裡,「軍哥,你買這老些點心幹啥?挺貴的玩應。」說完之後還把燎火上掉下來的芝麻粒都舔進嘴裡。
那個年代這些點心平時根本沒人捨得吃,撐死了弄點兒江米條之類的解解饞。
只有到了過年的時候,拜年走動的人多了,才有人捨得買,都是拎著點心當禮物送的。
就算是這樣也沒有多少人捨得像徐軍這樣買這老些點心。
徐軍也捏了一塊核桃酥嘗了嘗,味道還不錯。
「咱去二道河子辦事兒,得先去看看那個送我挑頭杆子的老頭,哪能空手去?大過年的空著手上門不像話。」
徐軍早就尋思好了,那老頭兒顯然是個嘴饞的,整別的沒用,好點心好酒比啥都強。
徐軍又在鎮上買了兩瓶好酒,買了點兒好葉子煙,順帶著買了點兒熟食路上吃。
除了這些之外,徐軍還在供銷社買了點兒豆餅和粗鹽。
這東西是豆子榨油之後剩下的豆渣,人其實也能吃,用火烤一下味道還挺香。
不過主要還是餵牲口。
但是也不是常年餵。
一般都是大隊攢點豆餅,到了開春的時候餵牲口。
一到開春就要春耕了,熬了一冬天的大牲口不餵點兒豆餅天天吃草料身上沒膘,干不動活。
這玩應你跟它把大道理講到天上去也沒用,必須吃飽了上膘了才能耕地。
徐軍買豆餅就是為了餵大黑叫驢。
既然大黑叫驢跟著徐軍出來了,那絕對不能虧待。
人吃好了,驢也得吃點兒好的。
買完了東西之後,徐軍馬上找李海霞打聽了一下去二道河的路。
雖然徐軍聽說過二道河,畢竟沒有去過,還是得先把道問清楚才行,萬一走岔了路也是麻煩。
二道河子距離金河鎮要比曬甲營近了不少。
坐爬型的話兩個多鐘頭就能到。
徐軍從金河鎮出來之後,一路向著二道河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都非常順利,金河鎮和二道河子之間的路顯然經常有人走,壓得很實,看著也很明顯。
大黑叫驢吃了豆餅之後,跑的更快了。
天還沒擦黑的時候,徐軍已經能遠遠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個村落,感覺要比曬甲營大一些。
距離村子大概有二里地遠,徐軍聽到了一陣奇怪的動靜。
說奇怪有點兒誇張,其實就是嗩吶的聲音。
嗩吶這東西動靜穿透力特別強,隔著二里地都能聽得很清楚。
聽調子相當淒涼,不是大悲調就是哭皇天。
這會兒正是夕陽吸塵,漫天紅霞的時候,再聽到村子裡傳來悽厲蒼涼的嗩吶聲,讓徐軍打從骨子裡透出一種壓抑悲涼的感覺。
聽著聽著,徐軍吁了一聲。
大黑叫驢馬上減速,把爬犁停了下來。
正躺在爬犁上眯著的孫衛東察覺到爬犁停了下來,立刻起身,「咋了軍哥?咱到地方了?」
徐軍指了指前面的村子,「就在前邊。」
孫衛東看了一眼之後,更疑惑了,「這瞅著還有二里地呢,咋不走了?爬犁壞了?還是黑驢尥蹶子不幹了?」
徐軍搖了搖頭,「孫胖子,你聽到點兒啥動靜了沒有?」
孫衛東馬上豎起耳朵,衝著二道河子的方向聽了半天,「好像————是有人辦白事吹喇叭呢,這不正常嗎?」
徐軍點了點頭,「辦白事正常,但是這喇叭動靜不對勁兒。」
孫衛東一聽馬上好奇的又聽了一會兒,「調我都聽不清,沒聽出有啥不對勁兒的來,難道白事上吹喜事的調調了?」
徐軍搖了搖頭,「沒那麼邪乎,那是奔著結仇去的,我是說這個喇叭的動靜,聽著特別壓得慌。」
孫衛東笑了笑,「白事嘛,聽著難受那都正常,說明白事班子水平不錯。」
徐軍也沒有和孫衛東解釋太多。
這玩應還真不太好說。
正常情況下孫衛東說得沒錯,白事上的嗩吶曲子聽著就是比較悲涼的,甚至也會有點兒壓抑。
但是徐軍是什麼人啊,就算沒有得到鱉寶,也是兩世為人,說好聽點兒叫心志堅定,說難聽點叫鐵石心腸。
根本不可能聽到嗩吶聲就能感覺到壓抑。
徐軍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人在吹嗩吶。
「行了,進村。」徐軍說完,對著黑驢喊了一聲架。
黑叫驢馬上小碎步跑了起來。
沒一會兒功夫,黑叫驢就已經拉著爬犁進了二道河子村里。
進了村之後,徐軍馬上就跟村裡的社員打聽大隊部在哪兒。
徐軍和孫衛東都是頭一回到二道河子,又是外地人,加上徐軍甚至不知道那個給自己挑頭杆子的老頭兒到底叫啥名字。
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大隊部打聽。
加上徐軍還有李有才開的介紹信,當然還是去大隊部找村幹部打聽比較省事兒。
很快徐軍就在村里社員之路之後,找到了大隊部。
趕著爬犁進了院子,徐軍把黑叫驢的挽繩掛在院子裡一根木頭上。
這會兒已經有人看到徐軍和孫衛東,從屋裡迎了過來。
出來的人正是二道河子村的支書,一聽徐軍是從曬甲營過來的知青,還帶了介紹信,馬上就滿臉笑容,還打聽了一下李有才的近況。
聽說徐軍是來探望自己大隊的一個老頭兒,但是又不知道名字之後,二道河子的支書有點兒發愁。
「我們村歲數大的人還不少,你要是知道名字我指定給你找著,不知道名字就有點兒麻煩,要不你形容一下子。」
徐軍笑了笑,「支書你放心,這人絕對好找。」
說完之後,徐軍就跟支書講了一下上回在金河鎮碰到那個老頭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當然徐軍並沒有提老頭兒手裡的棍子是挑頭杆子,只是說之前老頭手裡的鰉魚鰾後來徐軍打聽了一下是個好東西,感覺自己不能平白占老頭兒的便宜,特意買了東西來探望。
結果徐軍剛說完,二道河子的支書一拍大腿,「得了,我知道是誰了,整個二道河子這麼隔路的就一個,別說二道河子了,整個金河鎮能隔路成那樣的也就一個。」
不過說到這裡,支書嘆了一口氣,「哎呀,你們知青都是講究人,知道鰉魚鰾是好東西還特意買了點心酒過來看。」
「老頭兒叫馮國海,你買的這些東西還真是老頭兒喜歡的,一輩子就得意好吃好喝,你送他他指定高興。」
「可惜你們來晚了一步,老頭兒沒這個口服。人吶,都是命。」
支書一邊說一邊搖頭。
徐軍一聽支書這話,頓時也愣了,接著指了指窗戶外面傳來嗩吶聲的方向。
支書點了點頭,「這不巧了麼,你們早來半個月,老頭能吃上幾口點心,晚來幾天,老頭兒都埋起來了。這不早不晚的,正好今天出殯。」
徐軍聽到這裡,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這玩應確實有點兒巧過頭了。
再一想當時在金河鎮碰到馮國海這老頭兒的事情,徐軍越琢磨越感覺這老頭兒有意思。
脾氣性格確實跟別人又一路,但是人其實不壞,挺實在的。
徐軍還挺喜歡這樣的人,要是對上脾氣了,絕對可以當朋友。
雖然說老頭兒和徐軍不是一輩人,但是也不妨礙爺倆能處交情。
可惜了,徐軍也嘆了一口氣。
「支書,那我來都來了,既然今天馮大爺出殯,說明我們爺倆還有點兒緣分,我這酒不能白拿,過去送大爺一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徐軍說了一句。
支書一聽,頓時伸出大拇指,「那還有啥說道啊,指定行啊,正好我也過去看看,老馮頭那傢伙出殯出的也又一路,眼瞅著都要頭七了,能不能埋還不一定呢。
徐軍一聽,馬上聽出支書的話裡有話,看來馮國海家的白事也不太順當。
徐軍瞅了一眼外邊的天色,馬上就明白過味兒來了。
這都啥點兒了,眼瞅著日落西山黑了天。
正常人家出殯,抬棺材下葬,確實也要挑時辰。
通常都是前晌的多,也有個別的一些找先生算過,會在下午出殯的,不過很少。
但是徐軍從來沒見過天快黑了出殯的。
要說光是辦白事,在家裡吹吹喇叭啥的,還是很正常的,但是聽支書的意思,馮大爺的棺材還沒下葬呢?
這就有點兒離譜。
而且這樣的事情還不是一天兩天了,按支書的說法,這都快要頭七了。
徐軍聽過一個說法,人死之後頭七也就是第七天是回魂夜。
按照傳統的說法,死去的人這一天會回來看一眼,了卻了最後的心愿。
所以出殯一般會趕在頭七之前。
徐軍這會兒可是滿肚子的疑惑。
很快徐軍和孫衛東兩個人就跟著支書到了村里一個院子外面。
院子普普通通,這會兒里外全都是人,其中一些披麻戴孝,還有一些人就是穿的正常衣服,顯然是村里過來幫忙的鄉親。
支書領著徐軍孫衛東進了院子。
徐軍立刻就仔細打量起來。
院子不算大,三間正房,只有東廂房,西邊是棚子,平時應該堆放雜物的。
眼下都清理出來了,支起了一個土灶,上面還架上了大鍋,這會兒鍋里冒著熱氣。
旁邊還有人忙活著蒸飯燉菜。
農村的白事也是管飯的,雖然算不上啥正經席面,好歹過來幫忙的親戚村民都有口熱乎飯吃,所以也得有專門的師傅做大鍋飯。
院子中間支著一個白布棚子,棚子下面放著一口棺材。
棺材的油漆多少有點兒褪色了,不過板材倒是挺厚實,徐軍一看就知道這指定是老人在很久之前就準備下來的。
以前農村家裡有老人的,可能院子裡都會放著一口棺材。
那是老人在自己還幹得動的時候,早早給自己準備的壽材。
因為指不定放了多長時間了,外面的漆稍顯陳舊,不過材料都是很不錯的。
在棺材前面擺著一個供桌,供碟里擺著饅頭。
一碗倒頭飯,上面插著三根筷子,筷子一頭還纏著棉線。
徐軍記得這玩應似乎是代表了死者陽間的飯吃到頭了。
供桌兩側點著長明燈。
供桌下面放著一個喪盆,裡面還燒著紙錢。
棺材本身已經封好了,顯然已經過了守靈的流程,蓋好了棺材。
棺材整個都刷了漆,棺材蓋子上面卻留了一個月牙形狀的缺口沒有刷漆。
徐軍聽馮木匠提過,壽材的蓋子叫做天,底叫做地,左右兩側叫做日月牆,前後兩頭叫做槐頭。
一般情況下棺材是不刷漆的多,就算刷漆也不能刷滿,天上要留月牙口。
具體的講究不太好說,據說是和以前的人相信死者的魂魄出入有關係。
只不過馮木匠眼下對這些牛鬼蛇神的東西也比較忌諱,當時講得也不太詳細。
徐軍知道馮大爺的白事有點兒古怪,所以一進院子就用憋寶夜眼查看了一番。
掃了一圈之後,卻沒有發現什麼太大的問題。
這時候裡屋已經有兩個人迎了出來。
迎出來的兩個人一個身上戴著重孝,看歲數應該是馮大爺的兒子。
另外一個人大概五十出頭,沒有戴孝。
支書馬上介紹了一下,原來沒戴孝的是白事的大知賓,戴孝的是馮大爺的大兒子,也是這家的主人。
農村的白事規矩相當多,不像城裡基本上就是火化追悼會就完事兒了。
這些規矩有時候村里人也不一定全都弄得明白,再加上白事的時候不管有沒有親戚的,只要村裡有交情的都會來幫忙,所以人也多,事情也雜,就需要有個主事的人。
這個人就是大知賓。
支書對著馮大爺的兒子和大知賓把徐軍孫衛東兩人的來意說了一下。
馮大爺的兒子聽完之後,特別激動。
村里辦白事就是這樣,有外人主動上門祭拜,那是給主人家長面子,說明主人家人性好。
尤其是徐軍孫衛東兩個其他公社的知青,大老遠走了一天的路特意過來一趟,那是相當給主人家長臉的。
馮大爺的大兒子馬上就要跪下給徐軍孫衛東磕頭。
白事上這都是正常禮節,別人來祭拜死者,孝子賢孫要還禮。
但是徐軍和孫衛東哥倆都是城裡來的知青,哪見過這場面,趕快攔住了。
支書也在旁邊勸,「人家倆人都是城裡的知青,不講究咱這一套,馮大你給倆人鞠個躬就得了。」
徐軍孫衛東來得急,也不知道馮大爺去世了,所以自然沒有準備白布黃紙這些。
徐軍索性把兩瓶準備給馮大爺的白酒拿了出來。
院裡的人馬上就竊竊私語起來。
那個年頭兩瓶好酒正經值點兒錢,一般人家的白事很少有上這麼大禮的。
其他人看向徐軍和孫衛東都非常好奇。
徐軍和孫衛東在馮大爺的棺材前面鞠了三個躬,之後就站在院子的角落裡面。
孫衛東忍不住問了一句,「軍哥,咱是撤還是在這兒待著?我看主人家好像管飯。」
徐軍聽得嘴角微微一抽,「別想著吃了,咱再看會兒,既然大老遠來了,怎麼樣也得讓馮大爺入土為安。」
徐軍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
就在這時候,大知賓帶著八個漢子走到了棚子下面。
八個漢子在棺材兩側站定,看樣子是打算起棺。
大知賓這會兒手裡拿著一個斧頭,站到了供桌前面,舉起斧子把裝著倒頭飯的碗直接給砸碎了。
劃拉一聲,飯碗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嘴裡還念叨著,「天圓地方令九章,門神護衛閃兩旁————金刀一斬凶殃滅,鋼刀一下話吉祥————」
念叨完之後,在喪盆里燒了一張黃紙,又扯開嗓子,用一種特殊的調調半唱半念,「先人福德好,跨鶴登天堂,親友來送葬,仙體入仙鄉————送達牛眠地,金棺落中央。寶地福人享,福壽萬年長!孝子賢孫帶路,八仙同心起棺!」
隨著大知賓一聲喊,八個漢子齊刷刷的喊了一聲起。
那口看著就挺厚實的棺材,緩緩的離地,被抬了起來。
到這裡一切正常,完全是普通農村出殯起棺的流程。
徐軍看了看那幾個漢子,八個人抬這口棺材倒也不怎麼吃力。
這會兒大知賓衝著棚子外面一揮手。
那邊正是鼓吹班子。
出殯起棺的時候,要配嗩吶曲子的。
一般都是幾個傳統的曲子,大出殯,哭皇天之類的。
然後孝子賢孫們就可以在悲涼的嗩吶曲子背景音下開始哭了。
聽著悲涼的曲調更容易哭出來。
瞬間功夫,嗩吶聲響起。
在嗩吶聲響起來的一瞬間,徐軍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