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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人公將軍 張梁

2026-09-10 21:16:11 作者: 摸魚擺爛真君
  「……叩首謝罪,天地鑒之。」

  老道的聲音驟然拔高。

  徐元直第一個叩首:「弟子徐晃,向天謝罪!」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弟子李典……」

  「弟子曹洪……」

  一聲聲悶響,一個個額頭磕在地上。那些縱橫沙場、殺人如麻的悍將,此刻與各種鄉村中的普通百姓別無二致。

  每叩一下,老道便念一句咒。每念一句咒,那些武將們的身體便微微顫抖一下。

  起初,徐晃只覺得額頭生疼,實實在在的皮肉之痛。可漸漸地,一股溫熱的暖流,從額頭處緩緩升起,順著經脈蔓延開來,流向那條傷痛的右臂。

  那股暖流所過之處,隱隱作痛的傷口,竟開始發癢,那分明癒合的徵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氣血重新通暢的感覺。

  徐晃心頭一震,叩首愈發虔誠。

  「弟子徐晃,向天謝罪……」

  「咚咚咚咚咚……」

  一連九叩首。

  九叩之後,那股暖流已遍布全身。那個老道抬手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塵,他就站起了身,活動了一下右臂。

  原本只能抬到一半便疼痛難忍的手臂,此刻竟能自如揮動,仿佛從未受過傷。

  他身後的樂進也站起來了。那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竟多了幾分血色,呼吸也比之前順暢許多。

  李典,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的身子曾狠狠地摔在地上,肋骨斷了兩根,至今不敢用力咳嗽。此刻無論他如何活動,胸口卻只有微微的酸脹,再無劇痛。

  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那老道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從他們臉上掃過,微微頷首。

  「諸位將軍殺戮太重,暗傷積鬱,氣血不暢。」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今向中黃太乙謝罪九叩,天地垂憐,已為諸位消去三分罪愆、七分傷痛。餘下的,需靠諸位日後善行彌補。」


  徐晃立刻帶頭,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多謝仙師!」

  「多謝仙師!」眾人齊聲謝恩。

  那老道只是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眾將起身,魚貫而出。臨去時,徐晃還回頭望了一眼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眼中滿是敬畏。

  那老道依舊閉著眼,仿佛已經入定。

  帳簾落下。腳步聲漸行漸遠。

  片刻後,才再次掀開。

  一人邁步而入。身形並不魁梧,此刻的氣勢也不算盛氣凌人。

  但是無論在這個營中還是別處,沒有一人敢對他毫不在意,幾乎泰然處之。

  他頭戴赤幘,身著玄色錦袍,外罩一件半舊的披風,腰間懸著一柄古劍。面容清臒,細眼長髯,正是曹孟德,曹丞相。

  那老道霍然睜眼,隨即起身,快步迎上,雙手合於胸前,深深一揖。

  「貧道張梁,拜見丞相。」

  曹操連忙上前,雙手扶住他的手臂,語氣溫和而誠懇:

  「賢師快快請起,何須如此大禮。」

  他扶著張梁,或者說,當年黃巾軍中赫赫有名的人公將軍,在榻上重新落座,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賢師所預測之事,分毫不差。迴風嶺,黑山君張燕,裴元紹一干人等,已經盡皆失敗,江上東風大起。

  餘下的青州兵不是四處逃散,便是法術倒逆,嚇得呆傻,一時之間無法言語。」

  曹操的目光落在那張清臒的臉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先前對賢師多有猜測,倒真是怠慢了賢師。」

  張梁聞言,連連擺手,語氣謙遜:「丞相言重了。貧道初來乍到,丞相不究過往,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些許猜疑,本是常情,貧道豈敢有怨?

  我在民間隱居多年,當年更是兵敗山倒,更不用說此前與丞相併無交集,但與一眾忠心漢臣,確實多有嫌隙。丞相懷疑我是應該的,此乃深謀遠慮矣。」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字字清晰,聽著頗為滄桑,而且明明說的是這些詞兒,卻聽不出來一點恭維的語氣,只讓人覺得閱歷很深,高深莫測。


  曹操聞言微微眯起眼,抬眼打量起了面前之人。

  當年黃巾起事,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號稱天地人,三公將軍,麾下信眾百萬,聲勢浩大,險些傾覆大漢江山。

  他曹孟德那會兒雖然不算聲名最顯,但也算在朝有名之臣,屯兵圍剿黃巾軍,也有他一份參與在其中。

  因此後來張角病死,張寶戰死,張梁也在廣宗之戰中被皇甫嵩斬殺的事情,他自然都是知道的。

  不過他位高權重,一生也經歷過了太多,自然明白,記載只是記載,世間總有一些東西,是脫離尋常的。

  就像裴元紹,現在天下人可都認為他是當年就死在了趙雲的槍下的,此番迴風嶺之事,蜀吳那邊不做宣傳,那麼不會有人知道,他這個死人,居然又死了一遍。

  也就像他一樣,曹老闆知道這些,卻不太在意。

  他看著眼前這張清臒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半舊的杏黃道袍和手中那柄九節銅杖,最後只是笑了笑:「賢師過謙了。」

  曹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人公將軍之名。不知多久之前,便已經響徹天下了。此後無論再過多久,想必也不會被人淡忘,我自然也不會有任何輕視之意。」

  帳內燭火微微跳動,映照在兩人臉上,光影交錯。

  張梁垂首:「丞相謬讚。」他說,聲音依舊沙啞低沉,「那些都已是往事了。」

  營帳之外,那一片燈火通明的營寨緊貼著已經不再沉靜的江面,江上東風乍起。「如今貧道只願,以殘年餘力,為丞相分憂。」

  曹操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帳外,隨後問道「賢師。」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此番東風一起,周公瑜,諸葛孔明必有異議,我等該當如何?」

  張梁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九節銅杖,將杖尖輕輕點在地上,默默拱手:「丞相放心。貧道自有準備。」

  曹孟德聞言,終於露出了笑容,緩緩的抬手回了他一個禮,之後便表示放心,並且緩緩的轉身離去。

  此處營帳的帳簾又一次落下,只針對張梁一人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也終於散去。

  而那位人公將軍,則在這之後,用手中的九結杖,緩緩的在地面上畫起了線,並且隨之,漸漸的挺直了腰杆。

  他走到帳邊,捲起帳窗,任冰冷的江風吹拂在臉上。

  遠處,曹營水寨的燈火依舊通明,巡卒的腳步聲、刁斗的敲擊聲,隱隱約約傳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真是太他娘的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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