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刀疤臉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眼神躲躲閃閃,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回老祖,不是小的不去……,關鍵六爺他……他也不聽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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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孟起手裡的烏木拐杖重重地戳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地上的碎木屑都跟著跳了跳。
「哼!」
他鼻子裡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說道:你就告訴他,今夜十點之前,他若是不回老宅,家主之位,他就不用想了!
「啊?!」
刀疤臉聞言臉色驟變,連忙應道:是!是!小的這就去!
話音一落,他轉身就往樓下跑。叮叮咚咚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樓梯盡頭。
屋內又恢復了平靜,只剩夜風穿過空蕩蕩的門框發出的呼呼聲響。
我站在原地,腦子還有點發懵。
前一秒還在震驚王鎖匠可能被關在孟家地牢里,後一秒就被人踹爛了房門,轉眼又從孟起嘴裡聽到「老六」這個稱呼,一連串的東西砸過來,讓我半天沒回過神。
不會這麼巧的吧?!飯館裡那個訛我們錢的老東西,難不成就是孟起嘴裡這個「不爭氣的老六」?!堂堂「金乞孟氏」的六爺,孟家家主的繼承人,居然淪落到在街頭小店碰瓷訛外地人?!說出去誰信?!
我看著滿地的碎木屑,越想越覺得荒誕,只覺得這趟M縣之行,比預想的還要離譜。
「財神爺」。
孟起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他轉過頭看向我,臉上的怒色已斂去了幾分,帶著幾分歉意,說道:幾個上不得台面的小東西,居然跑到這兒來鬧事,想來是老夫那不爭氣的劣子不知好歹,衝撞了您。老夫代他,先給您賠個不是。
說著,他竟然真的微微躬身,對著我行了半禮。
我嚇了一跳,剛要伸手去扶,就見他直起身,皺著眉頭掃了眼一地狼藉的屋子,搖了搖頭,說道:這旅社今晚是住不成了,不如請「財神爺」移步孟家老宅,將就住一晚。您看如何?!
去孟家老宅住?!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連忙扭頭看向王思遠,用眼神徵詢他的意見。
王思遠眉頭微蹙,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從我內心的想法來說,我是很想去的。並不是因為旅社的房間被損壞了沒法住,而是我很想知道,孟起剛才提到的那個前段時日被抓、關在地牢里的傢伙——到底是不是王鎖匠?!
再者,因為沒有墨玉指環,讓我暫時失去了拿到「小財神」寄樁的機會。可我依舊對那些寶藏保持著好奇。
或許,去了孟家老宅,能夠摸到更多的線索。
請二位放心。孟起像是看穿了王思遠的顧慮,溫和地笑了笑,語氣篤定地說道:有老夫在,M縣沒人敢動你們半分。只管安心隨老夫前往,有什麼事,去了再說。
他說著話,側身對著我們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姿態放得很低。
王思遠看了我一眼,見我有些意動,便微微閉了閉眼,沒再多說什麼,率先邁步朝門外走去。
「呵呵呵。」
孟起見狀高興了不少,幾步走到我身邊,竟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拉著我往外走。
他的指節雖然枯瘦,但是手掌溫暖且有力,讓人很難想像,這樣一雙手的主人,只剩下四天的壽命。
我被他拉著,不得已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心裡卻五味雜陳。
孟小虎像道影子似的,沉默地跟在我們身後,悄無聲息。
走出房門的時候,能看到走廊兩側住人的房間,都悄悄掀開了一條門縫,有人躲在後面探頭探腦地往外瞅,眼裡滿是好奇和畏懼。
可一瞥見我們的身影,又嚇得立刻「唰」地縮了回去,關上房門,連一點聲響都不敢發出。整條走廊安安靜靜的,只剩我們幾人的腳步聲。
一路下了樓,前台那個老闆早就站在櫃檯前等著了。
一瞅見孟起,他立刻側身站好,恭恭敬敬地垂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半點之前的慵懶不耐煩都沒了。
孟起對著他微微頷首,沒說話,拉著我徑直走出了旅社大門。
門壞了,收拾一下。孟小虎路過櫃檯時,聲音平平的丟下一句話。
是,虎爺。那個男人立刻應了一聲,頭垂得更低了,直到我們走出老遠,都沒敢再抬一下。
出了旅社大門,孟起才鬆開我的手,抬頭看了眼停在路邊的麵包車,擺了擺手,說道:車就不必開了,孟家老宅離這兒不遠,走走吧。也順道讓你們看看M縣夜裡的光景。
說著話,他便拄著拐杖,慢悠悠地順著街道朝前走去。那腳步很穩,一步一步都很紮實,完全看不出是個九十多歲的老人。
已經是夜裡九點多鐘了,夜色很濃,街道上的路燈極少,隔老遠才有上一盞。昏黃的燈泡蒙著厚厚的灰塵,撲滿了飛蛾,光線暗得只能瞧見路燈前一小塊地方。路上基本沒有行人,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喏,這一片是老城區。孟起一邊走,一邊抬起拐杖指著兩側黑黢黢的低矮房屋,輕聲說道:這裡的房子,少說都有八九十年的歷史了。當年最熱鬧的就是這條街,錢莊、藥鋪、榨油坊、鐵匠鋪,擠得滿滿當當。
新城區在東邊,隔兩條街,這些年政府機構都遷過去了,這邊就冷清下來了。
他一路上如數家珍,每走過一個路口、一處宅院,都要停下來跟我講上兩句。哪家鋪子的糕點最好吃,哪家的掌柜最會做生意,樁樁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黑燈瞎火的,連房屋的輪廓都有些模糊不清,他說的那些鋪子,我根本看不清具體模樣。可我也沒掃他的興,每當他開口,我就配合著「嗯」「啊」地應上兩聲。
這讓他顯得愈發興奮,仿佛幾十年都沒有這樣說過話了,越說越唏噓,越說越興奮。
就這樣他嘴裡說的「不遠」,讓我們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穿過了三條街,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稀疏,連路燈都徹底沒了,才終於在一處大院子前面停了下來。
院牆不算很高,卻都是用青石砌的,牆頭上長著些荒草。院子占地很大,至少在夜裡一眼望不到頭。建築好像都是清一色的土牆灰瓦,和老城區的房子基本上是一個路數,看著低矮又陳舊。
這就是孟家老宅嗎?!我好奇地打量著出現在眼前的建築,心裡想著:地牢——會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