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緊緊閉著,門環是銅的,磨得發亮。門檐下掛著兩個紅彤彤的燈籠,隨著夜風輕輕晃動,兩團紅光落在門前的青石板上,映出兩團暖融融的光暈。
不知怎麼的,看著這深宅大院的模樣,我腦子裡忽然蹦出了K縣武館在L縣城北修的那處院子。緊接著,傅文靜那張清冷的臉也在眼前一閃而過。
我在心裡暗罵了一句:真他媽是見了鬼了,這會兒怎麼想起她了?!
「呵呵呵。」
孟起走到門前停下腳步,在門前紅燈籠光亮的映襯下似乎有些興奮,臉上紅撲撲的,扭頭對著我說道:老夫至少有三十年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了。走走走,等下讓廚房弄兩個菜,接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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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只見孟小虎已經快步走上前,伸手扣了扣銅門環。
大門很快就從裡面拉開了,兩個身材健碩的漢子走了出來,看見孟起,兩人立刻躬身行禮,聲音齊整地喊道:老祖。
去。孟起大手一揮,十分隨意地吩咐道:叫廚房馬上弄兩個清爽的小菜,再來壺米酒,來貴客了。
是——。其中一個漢子躬身應下,轉身快步往院內走去。
等那個漢子一離開,孟起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收,看向剩下那個依舊躬著身子的男人,蹙著眉頭,輕聲問道:老六過來了沒有?!
老六?!我抬手看了看表,沒想到已經晚上十點多鐘了。
只見那個男人垂著頭,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壓低聲音回答道:回老祖,六爺……六爺還沒有來。
這個小畜生!孟起的臉色一沉,手裡的拐杖重重往地上戳了一下,帶著明顯的怒氣,也不再多說,拄著拐杖邁步就往裡走。
那個男人頭也沒抬,忽然有些著急地喊道:老祖!
孟起一愣,把腿收了回來,回頭看著他,狐疑地問道:怎麼了?!
那個傢伙的頭雖然沒有抬,但是明顯遲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頓了兩秒,他才壓著聲音答道:回老祖,六爺…… 雖然還沒有來。不過……,大房到五房的幾位叔公、爺叔卻是來了,這會兒全在議事堂候著您呢。
他們來幹什麼?!孟起忽然眼神古怪地回頭看了一眼孟小虎,跟著鼻子裡冷哼了一聲,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說道:一群不知死活、聞著味就往上湊的東西。
他低聲罵了一句,也沒再多說什麼,重重地拄著拐杖就走了進去。
什麼意思?!孟家老宅又來了其他客人?!我和王思遠不由停了下來,站在門口,不知道是不是該跟上去。
一起跟著來吧。孟起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遲疑,頭也沒回,沉聲說道:來看看孟家的熱鬧。
看熱鬧?!我的眉頭一皺,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暗自想著:聽那意思,今晚孟家來的人好像還不少,不會出什麼事吧?!
二位請。孟小虎側過身對著我們伸手示意,讓我們跟上。
都已經到了門口,再怎麼也要進去看看。
我和王思遠跟在孟起後面,一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心裡暗暗猜著地牢的位置。
穿過前院、中院,再往後走,便是後堂。
越往後走,燈火越亮,隱約還能聽見一陣陣壓低的說話聲。
很快便看見了一處屋子,兩扇雕花木門半敞著,暖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映得門檻內外都是亮堂堂的。
屋子的門楣上掛著塊老舊的木牌,上面刻著三個蒼勁的大字——「議事堂」。
孟起的腳步未停,徑直便走了進去。
緊跟著,剛才嗡嗡嗡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剛跨進門,我就微微愣了一下。
議事堂比想像中寬敞得多,正面供著孟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香案上燃著兩根胳膊粗的蠟燭,火苗跳啊跳的,把整間屋子照得通明。
堂下左右擺著兩排太師椅,中間留著寬敞的過道,此刻滿滿當當站了一屋子人,少說也有十七八個,全都是五六十歲年紀,頭髮花白的男人。
他們原本三五成群湊在一塊兒低聲說著話,聽見門口的腳步聲,便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看清是孟起拄著拐杖走進來,滿屋子人瞬間就靜了。
下一秒,呼啦啦一片起身的動靜。眾人臉上堆著笑,一個個躬身彎腰,諂媚的喊聲此起彼伏,擠滿了整間議事堂。
「三叔!」
「三爺爺!」
「三叔公。」
那喊聲一聲比一聲熱絡,可所有人的眼神卻都偷偷往孟起身後瞟,落在了我和王思遠的身上。
孟起臉色淡淡的,沒什麼表情,一聲不吭,只是微微頷著首,拄著拐杖徑直往主位走去。
他走到香案旁最中間那把太師椅前,烏木拐杖往身側一靠,緩緩坐了下來。
孟小虎默不作聲地跟了過去,又站在了他的身後。
我和王思遠覺得不方便,直接躲到了牆角,避開了眾人的視線。
孟起抬眼掃了堂下一圈,臉上辨不清喜怒,沉聲說道:都這麼晚了,一窩蜂跑過來幹什麼?!老夫還沒死呢!
一句話落地,堂下眾人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接話。
末了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年長的老頭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半步,山羊鬍翹了翹,擠出個滿臉褶子的笑,躬身回答道:三叔,看您說的這是哪裡話。我們做晚輩的,哪能不惦記您。往年您的壽辰,提前一個月族裡就各房分攤、張羅著準備了,可今年眼看著就剩四天了,也沒見您傳個話。大家心裡不踏實,就想著過來問問,今年您的壽宴是怎麼個打算?!
「哦?!」
孟起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古怪地掃過一張張堆著笑的臉,嘲諷似的說道:你們平日裡不是都盼著老夫早死嗎?!今天居然有這麼好心?!
「呃——。」
他的一句話似乎戳破了窗戶紙,堂內眾人眼神躲閃,神色各異。
那帶頭的老頭更是訕訕的,搓著手乾笑道:三叔您說笑了……,我們哪敢有那個心思。
「嗬嗬嗬嗬!」
孟起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洪亮,中氣十足,震得屋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供桌上的燭火也跟著狂亂地跳了幾跳,光影晃得滿屋子人臉上忽明忽暗。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離主位更遠了些。
孟起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篤」的一聲,笑聲戛然而止。
你們今晚來得正好,倒省得老夫再一房一房去知會。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冷硬地說道:今年的壽宴照常辦,只不過——不用你們幾房插手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急聲追問道:那由誰主辦?!
老六!孟起面無表情地說道:今年的壽宴,由老六一人主辦!
什麼?!
堂內瞬間炸開了鍋,眾人臉色大變,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嚷了起來,屋內鬧哄哄的像是菜市場。
有人急得往前邁了兩步,臉都漲紅了,說道:老六平日裡遊手好閒,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明白,哪能擔得起這麼大的事!
我站在旁邊看得納悶,不就是辦一場壽宴嗎,至於激動成這樣嗎?!
王思遠側過頭,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道:他只怕是在安排下任家主接位了。
我恍然大悟,難怪這群人反應這麼大,合著這幫人都想著家主的位置。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堂外忽然傳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大聲說道:我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