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我的心裡暗自驚叫了一聲,看著孟起的眼珠子幾乎都要掉了出來。
不可能吧?!必須要在他壽盡之前?!我懵懵地想著:按照他之前的說法,距離他滿九十三歲只剩下四天了!難道他一滿九十三歲就真的會死?!
更何況,墨玉指環現在在曲紅霞手裡,不在我手上。我沒有「信物」,那就拿不到「寄樁」。既然拿不到「寄樁」,那四天以後呢?!四天以後會怎麼樣?!
我眼神閃爍地看著孟起,穩了穩心神,大著膽子問道:孟爺……,那要是真到了日子,依舊沒人帶著信物來取寄樁……,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孟起嘴裡跟著喃喃道,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面上的神情蒙上了一層濃重的悲戚,就連眼角的皺紋里都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沉重。他的雙手一緊,死死攥著手裡的烏木拐杖,眯著眼睛看向我和王思遠,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聲音很低,卻如同字字千鈞般,沉聲說道:「血契反噬,孟氏遭殃。」
話音落下,屋裡的白熾燈「滋滋「」作響,猛地閃了一下,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去,片刻過後才又重新亮起。
與此同時,我的後背也是一陣陣發涼。
事情還沒有發生,我沒有辦法斷定孟起說的是真是假。可是他聲音里透出來的那份沉重,卻像一塊大石頭,重重地壓在我心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四十多年來,老夫沒睡過一個踏實覺,無時無刻不在盼著有人帶著「小財神」的信物來取走寄樁。孟起並沒有停,而是繼續說道:可惦記這東西的主卻是不少。這些年偷偷摸摸鑽進孟家老宅的亡命之徒,從來就沒斷過。來了一撥又一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是沒有一撥是帶著信物來的,更沒有一個能說清楚信物到底是什麼。被孟家抓住後,死在地牢里的,只怕也過了半百。
就在前些日子,還有個傢伙不知死活地鑽了進來,也不知道在地牢里死了沒有。
什麼?!前些時日?!關在地牢?!
我的心裡猛地一顫,眼皮子噗噗噗地跳了起來,臉色「唰」地一下就變白了,眼前瞬間蹦出來一個身影——王鎖匠!
他比我早出發幾天不說,本就是衝著「小財神」的寶藏來的,孟起該不會說的就是他吧?!
我怔怔地望著孟起,腦子裡嗡嗡作響,後背瞬間冷汗涔涔。
王鎖匠要是落在了孟家手裡,我該怎麼辦?!
一時間,我的心亂如麻,連呼吸都有些亂了,滿腦子都是王鎖匠那瘦小的身影。
不只是外人。孟起似乎沒留意我驟然變色的臉,輕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來得人多了,寄樁的消息也就真真假假的傳出去了。時間一久,一些族人的心思便活泛了起來,對著寄樁起了覬覦之心。
如今老夫還活著,或可壓住他們,可是一旦等老夫一閉眼。老夫擔心……
「嘩啦啦——!」
他話還沒有說完,屋外的過道里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老舊的木板樓被踩得「咯吱咯吱」響,像是要塌掉似的,其間夾雜著罵罵咧咧的人聲,由遠及近,直奔二樓而來。
「那幾個外地小子住的是哪一間?!」
「二樓六號!就在前面!」
「他媽的,敢拿老子的錢糊弄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斷他們的腿!」
「六爺,我就說桌上那些毛票看著不對勁,搞半天就是咱們自己身上的錢!那小子手腳還挺快的嘛!」
「快點!別讓他們跳窗跑了!」
「六爺,就這兒了!」
……
「我操!」
一聽這聲音,我瞬間反應了過來——是飯館裡那伙碰瓷的潑皮!居然追到旅社來了!
我猛地扭頭看向盤腿坐在地上的王思遠。
他剛緩過來了些,臉色依舊蒼白,聽見外面的叫罵聲,眼神瞬間一凜,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只是他的目光並沒落在房門上,反倒是先看向了屋內的孟起和孟小虎。
門外的動靜打斷了孟起的話,他的臉「唰」地沉了下來,一雙老眼裡閃過一絲厲色,望向了房門。
孟小虎則皺緊了眉頭,似乎頗為無奈地吐了口氣。
「哐——!」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原本就虛掩著的破舊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中。老舊的合頁「咔嚓」一聲直接崩斷,整塊門板帶著風聲,「呼」地朝屋裡飛了進來。
「嘿嘿嘿……看你們往哪兒跑……。」
一陣怪笑聲跟著煙塵一起飄了進來,只見刀疤臉一臉得意地邁著大步跨進屋裡。
我和王思遠早有提防,見狀立刻往兩側閃身躲開。
那門板去勢不減,直直朝著站在屋子中間的孟起砸了過去。
孟起拄著拐杖站在原地,眼見著飛過去的木門,竟然紋絲未動,仿佛飛過來的不是一扇半寸厚的木門,而是一片輕飄飄的落葉。
孟小虎似乎微微搖了搖頭,直到門板離孟起不到三尺遠的時候,他才驟然出手。
只見他身子一旋,腳步一錯,已經擋在了孟起身前,右臂肌肉瞬間繃緊,迎著飛來的門板,沉腰墜馬,一拳就砸了上去!
「哐啷!」
一聲悶響震得人耳心發麻。
那整塊結實的松木門板,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碎木片混著灰塵四下飛濺,一片塵霧瞬間瀰漫了整間屋子。
「我操!」
我和王思遠又驚又駭,趕緊抱頭蹲下身子躲避著亂飛的碎木頭,心裡震驚地想道:這是什麼力道?!一拳就打碎整塊木門?!就算是東子,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刀疤臉還沒站定,門板就被一拳砸爛。一眼瞅見了孟小虎收拳的動作,以及站在房屋中間、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孟起,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轉瞬就換上了滿眼的驚恐。
他連半分的猶豫都沒有,身子一轉,就想往門外溜,動作快得像受驚的兔子,比進來的時候麻利多了。
站住!
孟小虎低低地吼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
刀疤臉的身子一僵,像被施了定身術似的,硬生生釘在了門口。
「是虎爺!」
「我的娘啊,老祖宗也在裡面!」
「我操!快跑啊!」
門口原本冒出來好幾顆腦袋,瞬間發出幾聲驚呼,緊接著就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轉眼就沒了聲響。
只剩刀疤臉一個人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孟小虎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了兩步,沉聲問道:刀疤,誰給你的膽子,跑到這兒來撒野?!
刀疤臉慌忙轉過身,躬著身子,顫聲說道:虎,虎爺……沒,沒什麼……,就是……就是誤會……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您和老祖宗在這兒……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他嘴裡說著「滾」,可身子卻沒敢亂動,眼神飄忽忽地望向孟起,似乎在等著他發話。
孟起的臉色陰沉,默默地盯著那個刀疤臉看了半晌,這才陰惻惻地開口說道:你去把老六喚回老宅,老夫有要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