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截華誼氣運
2006年12月28日,北京城飄著細雪,崑崙飯店門前的紅燈籠在風雪中輕輕搖曳。
齊默的黑色奧迪緩緩駛入專用通道,輪胎壓過薄雪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齊總,韓董事長和程龍先生已經到了。」
飯店經理小跑著迎上來,黑色大衣上落滿雪花。
齊默微微頷首,身後的大衛·伯恩斯坦正用整腳的中文和服務生確認包廂位置。
電梯裡,大衛緊張地整理著領帶:「齊,你確定華誼不會得到風聲?」
這位好萊塢製片人手指不停摩挲著古巴雪茄,「王中磊上周還在洛杉磯和我們副總打高爾夫。」
齊默從鏡面電梯壁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放心,今天這頓飯,華誼的人一個都不會出現。」
他伸手替大衛正了正歪掉的領帶夾,「《功夫之王》的劇本帶了嗎?」
大衛拍了拍鼓鼓的公文包,壓低聲音,「當然,總部很看重這次合作,特意按你的要求調整了亞洲市場的戲份。」
他頓了頓,「不過《潛伏》這個項目,董事會還有是想多些份額。」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頂層。門開的瞬間,程龍標誌性的豪爽笑聲立刻傳來。
只見他穿著亮紅色唐裝,張開雙臂大步走來,身後跟著幾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
「哎呀!齊老弟!」程龍的大嗓門在包廂里炸開,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攥住齊默的手用力搖晃。
這位功夫巨星今天難得穿了套深藍色阿瑪尼西裝,可領帶卻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領口還解開了兩顆扣子,活像個逃課的大學生。
「上次在香港半島酒店,你說要請我喝三十年茅台,結果自己偷偷溜去韓國談生意!」
程龍故意板著臉,濃眉倒豎,可眼角的笑紋卻出賣了他,「今天這瓶酒你得先自罰三杯!」
齊默剛要接話,屏風後傳來一陣輕咳。
韓三平背著手渡步而出,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連袖口的扣子都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顆。
這位中影掌門人慢悠悠地走到主座前,親手為齊默拉開椅子:「小齊現在可是國際投資人了,連好萊塢六大都要給你幾分面子,哪還看得上我們這些老傢伙搞的小打小鬧?」
這話聽著帶刺,可韓三平眼角的皺紋卻堆成了花。
他朝侍者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即捧出一個紫檀木匣,裡面躺著兩瓶釉色溫潤的茅台,瓶身上「1976年」的金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嚯!三十年陳釀!」
程龍一把搶過酒瓶,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老韓你夠意思啊!」他麻利地擰開瓶蓋,濃郁的酒香瞬間溢滿整個包廂。
大衛·伯恩斯坦被這陣仗驚得瞪圓了眼睛。
這位美國製片人手足無措地看著程龍給每個人面前的酒杯都斟得滿滿當當,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蕩漾。
「我先敬齊老弟一杯!」
程龍端起酒杯,突然正色道,「《功夫之王》要不是你牽線搭橋,獅門哪會給我們開這麼高的片酬?」
他仰頭一飲而盡,杯底朝齊默亮了亮,「這杯你得喝!」
齊默笑著舉杯輕碰:「大哥太客氣了,是你在功夫片上的票房號召力值這個價。」
他餘光瞥見韓三平正若有所思地摩挲著酒杯,便故意頓了頓,「再說,要不是韓叔在那邊...
」
酒過三巡,崑崙飯店包廂內,大衛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燙金封面的項目書。
「獅門希望將《功夫之王》的製作預算追加2000萬美元。」
他刻意停頓,目光在韓三平與齊默之間游移,「作為交換條件,需要中影保證內地至少3000塊銀幕的首周排片。」
韓三平手中的象牙筷子「嗒」地擱在青瓷筷枕上:「現在全國才4000塊銀幕,張口就要3000塊?」
他眯起眼睛,手指輕叩桌面,「那中影的投資份額...」
「具體條款大衛你和韓叔慢慢談。」齊默慢條斯理地剝著太湖白蝦,蝦殼在骨碟里堆成小山。
「我今天就是組個局。」鮮嫩的蝦肉蘸了蘸姜醋,在他指尖泛著晶瑩的光澤。
程龍突然伸長胳膊轉動玻璃轉盤:「先嘗嘗這個!」
——
他指著中央的蔥燒海參,「國宴鄭師傅的拿手菜,海參都是大連現撈的。」
金黃油亮的蔥段下,肥厚的海參微微顫動,散發著濃郁的醬香。
大衛突然從文件袋抽出個牛皮紙檔案袋。火漆印被撕開的脆響讓所有人動作一頓。
J
獅門董事會最新決議,」
他將文件推向韓三平,「終止與華誼的聯合出品協議。」
韓三平扶了扶老花鏡,突然笑出聲:「有意思。王中軍十月底還在幹部會上炫耀,說拿下獅門年度A級項目。」
他抖了抖文件,轉向齊默時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小齊,這份人情叔記下了。」
「言重了。」齊默執起景泰藍酒壺,琥珀色的茅台劃出優雅的弧線,「倒是明年電影局的合拍片配額...」酒液堪堪停在杯沿,欲溢未溢。
「都是自己人。」韓三平按住齊默的手腕,杯中的酒面輕輕晃動。
話說到一半突然轉口,「對了,聽說你在籌備視頻網站?網絡視聽許可證可不好拿。
「」
程龍迷迷糊糊地,突然啪地拍案而起,震得碗碟叮噹作響,「我明白了!」
他大笑著箍住齊默的脖子,「截胡華誼的《功夫之王》,」濃重的酒氣噴在齊默耳畔,「夠狠!真對我脾氣!」
大衛趁機遞上鋼筆:「韓先生,追加條款在這裡。」
他指向合同末頁的空白處,「獅門願意讓出中國和東南亞發行權,但希望中影協助通過內容審查。」
韓三平掏出老式英雄鋼筆,卻在落筆前突然懸停:「小齊啊,你那個視頻網站,準備什麼時候上線?」
「看技術進度。」齊默掏出手機劃了幾下,屏幕上是正在裝修的機房照片,「不過首批片源倒是準備好了。」
鋼筆終於落在紙上,沙沙的書寫聲中,程龍突然湊到齊默耳邊:「兩個主要女角色...」
他擠眉弄眼地比了個手勢,「給我徒弟留個配角?」
窗外,雪越下越大。崑崙飯店的霓虹招牌在風雪中明明滅滅,將包廂里交錯的人影投映在雕花窗欞上。
離開時已近午夜,雪片已從細碎的鹽粒變成了鵝毛大雪。
崑崙飯店門前的紅毯早已被積雪覆蓋,門童們忙著為貴賓們清掃出一條小路。
——
「華誼那邊,」大衛裹緊羊絨大衣,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王中軍會不會...
」
齊默將燙著金邊的中影批文對摺,利落地塞進大衣內袋:「這個時間點,華誼的法務部應該剛收到FedE送到的終止函。」
他嘴角微揚,「王總現在大概正在砸他辦公室那套景德鎮茶具。」
酒店旋轉門前,韓三平竟破天荒地親自為齊默拉開了奧迪車門。
這位向來矜持的中影掌門人彎腰湊近車窗,壓低聲音道:「小齊,明年奧斯卡,《愛》這部片子,咱們沖一衝最佳外語片?」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鬢角,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引擎低鳴中,程龍的聲音穿透雪幕傳來:「喂!你那部新片什麼時候開機?」
他揮舞著雙手,紅色唐裝在雪夜中格外醒目,「記得給我留五分鐘戲份!就演個掃地僧也行!」
黑色奧迪緩緩駛入風雪,車內暖氣很足,齊默卻突然降下車窗。
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片灌進來,他展開韓三平臨別時塞來的紙條。
泛著淡黃的信箋上,一行道勁的鋼筆字:「引進片配額3。」
一片雪花恰好落在這個數字上,很快洇開成小小的水痕。
齊默望著窗外被積雪覆蓋的長安街,街燈在雪幕中暈染成朦朧的光團。
2006年的最後一場雪,正在悄然重塑中國影視圈的權力版圖;而此刻坐在車裡的他,手裡握著的正是改寫遊戲規則的籌碼。
副駕駛上的大衛突然打了個噴嚏:「齊,我們接下來...」
「去三里屯。」齊默關上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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