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檢測結果的島國人頓時支棱了起來。
島國隊展位前，那位助手原本繃成一張弓的脊背微微鬆了松。
他抬起頭，下巴不自覺地往前探了半寸，嘴角向上扯出一個弧度。
那弧度里既有如釋重負的鬆弛，也藏著幾分急於炫耀的急切。
」我們島國對食品安全的管控，」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亮了幾分」一向是國際公認的。參賽樣品絕不可能有任何違規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幾個種花家的參展商，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不像某些國家，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完全不把客戶的健康放在眼裡。農藥殘留超標、重金屬污染、非法添加劑，這些可都是你們的老傳統了。」
旁邊一個島國隨行人員立刻接話，用蹩腳的種花語大聲說道：」就是！我們島國的檢測標準，比你們高出十倍！你們種花家的水果，能過得了自己人的檢測就不錯了，還敢拿出來跟國際標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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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每年出口的農產品，」另一個隨行人員推了推眼鏡，語氣里滿是傲慢，」退貨率是零。你們呢？去年被歐盟退了多少批？三百？五百？數字我都懶得記了。」
島國助手越說越起勁，他往前走了半步，幾乎要越過展位之間的黃線，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你們知道什麼叫匠人精神嗎？我們島國的果農，一顆蘋果要套袋兩百天，一顆葡萄要疏果三次。你們呢？大棚里催熟，化肥里泡大，農藥里養肥……」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確保每個人都在聽，然後一字一頓地說：」然後，貼上有機的標籤，賣給那些不懂行的傻子。」
這話像一記耳光抽在空氣里。
種花家幾個參展商的臉色瞬間變了，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江霏霏站在江家農場的展位內側，抱著胳膊，指尖在臂彎里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數對方還能蹦躂幾下。
」還有，」島國助手似乎覺得火候還不夠，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顆自己帶來的蘋果，舉過頭頂，像舉著一面勝利的旗幟，」看看這個色澤，這個果型，這個糖度，我們島國的富士蘋果，連續十五年獲得國際果蔬大會金獎。你們種花家的蘋果？」
他嗤笑一聲，把蘋果放回桌上，動作輕慢得像是在丟棄什麼不值錢的東西，」除了產量大，還有什麼？除了便宜，還有什麼？除了……」
」除了沒被核廢水澆過，」江霏霏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薄刀切開了他喋喋不休的炫耀，」還有什麼？」
她往前一步，嘴角掛著冷笑：」你們挺重視安全的，，就是不知道核廢水澆出來的東西，有沒有管夠？」
」你——」島國助手的臉瞬間漲紅，從耳根一直漫到額頭，像被人當場扇了一巴掌。
」我什麼？」江霏霏抱著胳膊，歪了歪頭，」我說錯了嗎？你們不是把處理過的核廢水排進太平洋嗎？既然處理得那麼乾淨，怎麼不自己喝？怎麼不拿去澆你們這些匠人精神種出來的蘋果？」
她故意把匠人精神四個字咬得很重，重到每個音節都帶著諷刺的稜角，」哦，對了，你們確實澆了。只是沒告訴我們而已。」
」胡說八道！」島國隨行人員中有人跳了出來，臉漲得通紅，」我們的檢測數據是透明的！是經得起任何國際機構審查的！」
」透明？」江霏霏挑了挑眉，」那你們倒是把完整的數據公開啊？把ALPS處理系統的所有參數都公布出來啊？把周邊海域的實時監測數據貼到官網上啊？」
她往前又逼了半步，聲音清脆得像碎冰相撞：」怎麼？不敢？」
島國助手的嘴張了張，喉結上下滾動，剛要發作，旁邊一隻戴著銀灰色袖扣的手伸過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硬生生把話咽回去，那口氣堵在胸口，讓臉上的紅色又深了一層，像一頭被勒住韁繩的公牛，鼻孔里噴著粗氣。
」我們……我們不跟你們做這種無意義的口舌之爭，」島國助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等檢測結果出來，事實會證明一切。」
」是啊，」江霏霏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氣，」等檢測結果出來，事實會證明你們島國的水果，到底是不是核廢水特供版。」
展館裡的空氣驟然收緊，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種花家的參展商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偷偷給江霏霏豎了個大拇指，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懟得好。
島國隊的幾個人臉色鐵青，卻找不到話反駁，只能站在那裡，用眼神表達著無聲的憤怒。
工作人員沒有給這場交鋒更多時間。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念，聲音恢復了那種公式化的平穩，卻莫名多了一絲分量：」江家農場的檢測結果——」
他頓了頓，目光在報告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是在確認那行數字的真實性。
」所有有害物質殘留均未檢出。數據全部為0。遠低於國際上所有標準，也達到了檢測設備的最低檢測限之下。」
念完，他把報告轉向在場眾人。
A4紙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那幾行黑色數字安靜地趴在紙面上，像一排受過嚴格訓練的士兵，站得筆直，紋絲不動。
周圍響起低低的嗡鳴聲。
有人踮起腳往前探頭，有人伸長脖子，還有人低聲重複著那四個字：」全部為0。」
白色瓷盤旁邊，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那排數字沒有大聲喧譁，它們只是待在自己的紙面上，等著被看到、被確認，然後沿著展館中央通道的方向，無聲地鋪展開去。
種花家幾個參展商的臉上浮現出壓抑不住的笑意，有人悄悄豎起了大拇指，有人沖島國隊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全部為0？」
島國助手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鈍刀刮過玻璃。
他往前跨了半步，幾乎要越過展位之間的那條黃線，」這不可能！怎麼會什麼殘留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