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國男說完之後，他捏著簽子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他往後站了一步，讓開桌面的位置，低垂著頭，沒有看任何人的眼睛。
其他幾個隨行人員愣在原地，目光在他和那排白色瓷盤之間來回掃了幾下。
第一個動的是站在他右手邊的助手。
他皺了一下眉頭，像是覺得島國男給他們島國丟人了一般，用鼻音輕輕哼了一聲，大步走到江家農場的展位面前。
隨即伸手拿起一塊蘋果，動作很大，姿態輕蔑，一副嫌棄的樣子把蘋果整個塞進嘴裡。
他咬下去的動作很用力，但第二口就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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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輕蔑慢慢變成了一種他沒能控制的停滯。
他的嘴還在嚼，但動作變慢了，像是在用舌頭反覆觸摸一個他不認識的東西。
他嚼了很久，比自己正常吃任何東西都要久。
然後他把那口蘋果咽下去了，沒有再去拿第二塊。
他看了那盤葡萄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一顆。
葡萄咬破的瞬間，他的眼睛眨了兩下，像是想用那兩下眨眼來抵消什么正在發生的變化。
他慢慢嚼完，連葡萄籽也沒吐，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往後退了半步，退到島國男的身側。
第二個隨行人員一臉莫名地看了眼兩人，他們的狀態給了他不好的預感。
於是走上去的時候，腳步已經不像之前那麼自信了。
他拿起蘋果的時候動作輕了一些，像是要給自己一個更仔細的判斷。
蘋果入口之後他咬了兩下，然後把剩下的半塊從嘴裡拿出來看了兩秒，又放回嘴裡繼續嚼完。
他嚼完之後轉頭看了島國男一眼，島國男沒有抬頭。
他又拿起一顆葡萄，這次直接放進嘴裡，嚼了三下就停下了，像是在等那股甜味在他嘴裡全部鋪開。
他咽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把簽子放在桌角，沒有放回托盤裡，走回了島國隊的展位內側，沒有說話，把桌面上那排包裝好的樣品盒往裡推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騰出一個可以站得更穩的位置。
第三個、第四個隨行人員也陸續走過去嘗了。
有人拿起一塊柿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就停下了，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柿子，像是想從裡面找出什麼破綻來，但最終沒有找到，只是把剩下的也吃完了。
有人嘗完秋梨之後把簽子放回桌面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需要先確認自己沒有拿錯，然後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沒有人再說話。
那些曾經帶著挑釁和輕蔑的目光，此刻都垂了下來。
江霏霏看著那些島國人垂頭喪氣的樣子，頓時舒服了。
「怎麼樣？服氣了吧！」
那嘚瑟的語氣，很是欠扁，但是在場眾人看的很是解氣。
就在眾人奚落的目光中，島國男身後的助手第一個憋不住了。
他長著一張典型的島國人面孔，下頜線條硬朗，眉毛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準備反駁什麼東西。
他往前邁出一步，繞過島國男，站在展位前面，嗓門抬高了一些，像是要用聲音來彌補內心的不穩：「種花家的水果怎麼可能達到這種品質？」
他指著桌面上那排白色瓷盤，「你們有沒有添加什麼不該加的東西？種花家食品工業里那些所謂的科技與狠活你們比誰都清楚，眾所周知，那些增甜劑、膨大素、催熟劑，在你們這裡都泛濫了。」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高，像是要給自己的話增加重量，語氣更是恢復了一開始的自信，「味道好不代表安全！評委們應該好好查一查，種花家的東西看著好、吃著好，但不能吃出問題！」
周圍安靜了一瞬。
那些剛剛還在鼓掌和驚嘆的人，被他這番話打斷了。
前排有人皺了一下眉頭，有人放下手裡正準備往嘴裡送的葡萄，有人側過頭看了江晚檸一眼，像是在等她的回應。
江晚檸沒有急著開口。
她把手裡那瓶礦泉水放回桌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根本沒被那句話影響到。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位島國助手身上，聲音很平：「你剛才說的那些添加劑、增甜劑、催熟劑，我不清楚，但我也聽說過你們島國的農產品問題。我記得網上說你們島國排核廢水，周邊海域的漁獲都不敢吃了。既然你這麼擔心食品安全，那我也很擔心你們的葡萄是不是用核廢水澆灌出來的。」
「污衊！純純的污衊！」島國人齊齊大喊，表示抗議！
江晚檸懶得理睬他們，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展會工作人員：「既然雙方都有疑慮，那就現場檢測吧。叫質檢組的人過來，當場取樣，當場檢測，當場出結果。誰有問題，誰自己承擔。」
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島國隊那邊，然後點了點頭，轉身朝場館一側的辦公區快步走去。
島國助手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那層虛張聲勢的怒意像一堵沒有被加固的牆，被這道提議輕輕碰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麼，但島國男伸手攔住了他，聲音壓得極低：「讓他們測。」
質檢組的人來得比預想中快。
兩名穿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推著一輛小推車走過來，車上放著可攜式檢測設備和取樣工具。
他們先在江家農場的展位前停下，取了幾塊蘋果和一顆葡萄，封入樣品袋，貼上標籤，然後在島國隊的展位前也取了同樣分量的樣品。
他們全程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的表情，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臨時要求現場檢測的流程。
檢測時間比預想中短。
大約十五分鐘後，一名工作人員拿著列印出來的檢測結果走了過來，語氣平直：「島國的樣品都沒有檢測出違規添加物，重金屬含量和農藥殘留均低於國際標準，甚至遠低於標準。」
江霏霏覺得有些可惜，島國的那些東西竟然沒測出問題來。
江晚檸笑著道：「畢竟是參賽的東西，怎麼可能真帶有問題的東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