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被他拉住，側過頭看了一眼江家農場展位前面的情況。
他看到人群還在喊，聲音比剛才更響了一些，但那些人沒有越過通道線，沒有碰任何展品，也沒有人試圖接近評委席。
他又看了一眼神色緊繃的島國男，語氣儘量客氣：「觀眾自發喊話不屬於展商操控行為，只要沒有肢體接觸或干擾評委正常工作，我們不能強制制止。而且到目前為止，評委並沒有表示他們有受到干擾，所以觀眾的喊話不在違規範圍內。」
島國男的臉漲得通紅，顯示是被氣到了，但是一想到不是在自己的地盤，只能咬牙忍了下去。
他站在通道邊緣，聽著身後那股越漲越高的聲音，他的身形沒有動。
但不知什麼時候，他朝江晚檸展位的方向瞥去的那一眼，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輕蔑。
他的目光在江晚檸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了。
時不時帶著嘲諷的嘴角此刻深深地壓了下去。
評委席的安靜持續了大約十幾秒。
主評審再次拿起評分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寫下的數字，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蘋果。
他沒有合上夾子，反而重新拿起筆，在剛才寫好的那行數字旁邊又添了一個零。
然後他抬起頭，把評分夾轉了個方向，讓正面朝向人群。
那排字清清楚楚地寫著：蘋果100分，葡萄100分，柿子100分，秋梨100分。
周圍的空氣像是被輕輕抽走了一層。
前排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那排數字壓了一下。
不少人的眼睛瞪的老大，還時不時揉揉自己的眼睛，好似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問題了。
「不是，評分不是最高10分嗎？怎麼打出了100分？」有人低聲問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沒人知道答案。
主評審站在展位前面，像是一直在等這個問題被人問出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轉向那個問話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像是對待一個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的事實，不需要再加以證明的態度。
「10分，是給優秀產品的。但是這幾樣，」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找不到一個更合適的詞來概括，最終只說出來一句，「給10分，那是對它們的不尊重。」
他伸手拿起了一塊蘋果，又放下，像是在把一段已經說過的話再濃縮成最後一句話，「10分是標準的上限，不是品質的上限。」
島國男的臉此刻已經黑的沒法看了。
什麼叫【10分是標準的上限，不是品質的上限】？
什麼叫【給10分，那是對它們的不尊重】？
那剛剛得到十分的他們算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落在那個評分夾上。
要是目光有問題，那排100分的評分夾估計都要被他給燒穿了。
他不斷深呼吸，努力按壓自己體內的怒火，往前走了過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
走到主評審面前，聲音尖銳中還帶著幾分不滿：「評委先生，你們說錯了，比賽規則說的很清楚，評分的上限就是10分。超過上限的分數是無效的，不符合展會的評分規則。」
主評審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規則上確實寫的上限是10分。但規則沒有寫不能給出超出上限的評價。我們會把實際分數和評語一起提交組委會，最終統計時按10分計入總分。但作為評委，我有權給出我的真實評價。」
他說完，沒有繼續解釋，而是側身讓開桌面的位置：「你要是覺得不公，可以嘗一下她們的產品，再決定要不要堅持投訴。」
島國男的目光落在那排白色瓷盤上，蘋果、葡萄、柿子、秋梨，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光澤。
他站了幾秒，還是伸手拿起了一塊蘋果。
他把蘋果放進嘴裡的時候，旁邊的幾個人都在看他的表情。
他嚼了一下，動作慢了下來。又嚼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像是在用舌尖反覆觸碰一處不太熟悉的質地和味道。
他嚼了很久，比正常咀嚼多出好幾倍的時間，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那口蘋果咽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手指還捏著那根簽子，沒有放下。
他又拿起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
咬破果皮的時候，他的咬合沒有停頓，像是已經知道會嘗到什麼，但那個動作里有一種他自己可能也沒留意到的猶豫，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把葡萄含在嘴裡，像是在用口腔里的餘味反覆確認一道他不想承認的答案。
因為太過投入，連葡萄皮和籽都給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柿子，又看了一眼秋梨，沒有伸手去拿，像是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江晚檸，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如果這是我們島國今年參賽的產品，我會給出和我自己的展品同樣的高分。」
把江家農場的水果品質放在跟他們島國的水果品質一個水平上面，已經是他的極限。
島國人向來以陰險狡詐，無恥不要臉出名的。
為了利益，睜眼說瞎話那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技能。
但是此時此刻，兩者的差距，就算是戳瞎他的雙眼，也說不出江家農場的水果不如他們的話。
其他島國隨行人員聽到他那句話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釘在了原地。
有人手裡的記錄板微微傾斜了一下，紙頁滑出半截又被他用手肘夾住。
有人正在低頭查看手機，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沒有按下去。
就連站在展位內側端樣品的那位助手也停了下來，側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張他從未見過對方露出這種表情的臉上。
」田中先生……你說什麼？」站在島國男右手邊的一位隨行人員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沒能立刻收住的驚訝，像是他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是從自己人嘴裡說出來的。
他用島國語又說了一遍。
這次語速快了一些，像是在追問一個答案：」你把她們的產品和我們的放在同一個水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