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溺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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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握住他的手,有指尖拂過他的胸膛,有髮絲凌亂他的視線。
「白澤。」
水面泛著朦朧的波光,傳來輕柔的呼喚。
白澤嗆著水,流著淚,努力游向光亮,卻一頭扎進洶湧的浪潮。
他無處落腳,隨波逐流,那呼喚近在咫尺,又越發遙遠。
他被冰涼的月色籠罩,被碧綠的寶石凝望,他的靈魂無聲戰慄,自慚形穢。
「白澤。」
呼喚還在,他不能停下。
他在溫柔起伏的蒼白沙丘中流浪,在荒蕪哀傷的深秋落葉中繾綣,最後戰死於浪漫與詩意的界碑處——他記得這顆漫不經心的淚痣,那是最初的邂逅,最終的救贖。
「白澤。」
天快亮了。
夜還很長。
……
……
酒店套房,白澤和桑榆睡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蓋著被子。
桑榆側躺,白澤從身後抱住她,臉埋進她的髮絲中,貪婪地呼吸著。
「在想什麼?」桑榆輕聲問。
白澤睜開雙眼,「沒想什麼。」
「我們不能像之前那樣坦誠相待麼?」
「……」
「我猜你現在臉紅了。」桑榆壞笑。
白澤聞著桑榆的發香,誠實回答:「我想起小時候,有一天,老林買了十幾隻小黃雞回來養,它們毛茸茸的、嘰嘰喳喳,老喜歡跟著我和哥哥。
「有一隻小黃雞不太一樣,它是雜色的,有黑,有白,還有灰色斑點。」
「我覺得它很特別,對它特殊照顧,總是第一個給它餵水餵食,要是有其它小黃雞欺負它,我也會第一時間阻止。
「沒多久,它就死了,不知道什麼原因。我當時特別傷心,專門把它的屍體埋在後山上,堆了一個小墳包。」
「再後來,其他小黃雞也陸續死了,最久的也沒活過兩個月,但我不怎麼傷心了。這事倒是讓老林很受打擊,那之後他再沒動過養家禽的念頭。」
桑榆輕輕握住白澤的手,認真聽著。
「現在回想,我為什麼會覺得那隻小黃雞特別呢?只是因為其他小黃雞在我眼裡都一個樣,我根本分不出,唯有那隻小黃雞,一眼就能認出來。」
「說到底,那隻小黃雞並不特別,只是我一廂情願地賦予了它意義。我可能,從沒喜歡過它,我喜歡的只是自己的想像,我傷心的,只是自己的想像破滅。」
「我說完了。」白澤說。
「果然,小說里沒騙人。」桑榆溫柔地轉身,對上白澤的眼睛:「男人在這之後,都會變成哲學家。」
白澤翻身。
「哎呀,我逗你的……」桑榆一手托臉,一手從身後抱住白澤:「好啦,不生氣了。」
「桑榆。」白澤嚴肅道。
「嗯?」
「你愛我嗎?」白澤問。
桑榆一愣。
「還是因為我跟大家顏色不一樣。」白澤說。
「這個問題嘛,」桑榆認真想了想,「我得看著你回答。」
白澤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兩人側躺,四目相對。
桑榆伸出一隻手,輕撫白澤的臉龐,指尖沿著他清瘦的下顎線慢慢移動。
「有人覺得愛是資源,可以獲得;也有人覺得愛是天賦,與生俱來。但對我而言,愛是代價,是天平的一端,是在笑著拋出去的瞬間就沒想過贏回的籌碼。」
桑榆微笑,「現在,我愛你。老實說,我已經開始難過了。」
白澤怔住。
桑榆的手指不知何時划過白澤的喉結、鎖骨、停在胸口正中心的疤痕上——黃沙之釘留下的印記。
「桑……」
桑榆輕輕一摁。
白澤像是被人摁下靈魂的關機鍵,瞬間昏迷,白澤的白髮慢慢變深,不知不覺,又變回了最初的黑髮。
桑榆嘴角溢出一道鮮血,她仍是微笑,眼神溫柔又哀傷。
女人俯身,最後吻向男人的眉眼。
「白澤,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