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
往常，凌晨五點的北極城還很寧靜，可現在，整座城市都異常熱鬧。
市民們紛紛衝上街道，或者爬上樓頂，又或者聚集在碼頭和廣場，大家紛紛拿出手機，對著天空拍照和錄像。
大街小巷，出動了所有警察來維持秩序。
幾小時前，北極城的天空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空間裂縫，等極光的遊客們最先發現，立刻拍照上傳，很快就在全世界的網絡上傳開。
大家來不及搞清這是什麼神奇現象，這個裂縫迅速擴大，短短几小時，就幾乎覆蓋了整個北極城的天空。
它像是一隻漆黑的眼睛，詭異地凝視著這個世界。
這一幕已經不能用奇觀異景來形容，這完全是末日來臨的前兆，考慮到月亮已經消失很多天，大多數人都非常悲觀。
北極城也因此陷入混亂。
「咚咚咚！」
夢幻極光大酒店，服務員挨個敲響客房門：「客人！非常抱歉！請立刻起床！天空忽然出現一個黑色的大洞，警方要求所有人員立刻撤離……」
很快，服務員敲響頂層的套房，但沒人回應。
服務員慌亂不堪，她已經履行完職責，轉身就走。
她還有一個六歲的女兒在家裡，她非常害怕，在電話里哭個不停，她現在只想立刻回家帶女兒離開城市。
套房內很安靜，浴室門半開著。
白澤平靜地躺在浴缸中，透過落地窗簾的縫隙，他能看到天上的黑色空洞。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因果與宿命位面徹底消亡，白訣死了，茹霞死了，夜彌會覆滅了。
暗使沒有說謊，白澤不用再復仇，不用再找哥哥，一切都結束了。
其實白澤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共享了暗使的力量，兩人在精神交流期間，根本騙不了彼此。
白澤只是不願相信。
可到頭來，人最難騙的，還是自己。
此刻，窗外的末日混亂吵鬧，卻依然蓋不住他心中的絕望嘶吼。
白澤累了，他喘不過氣，他只希望一切停止，永遠安靜。
白澤雙手倒握住一把匕首，對準左胸膛。
匕首堅決有力，一寸一寸地刺入身體，鮮血一點點在浴缸中化開。
……
——「我們必須殺死白澤，可白澤是因果之子，絕不可能被殺，這不是無解麼？」
——「呵呵，我們殺不死，但有人可以。」
——「誰？」
——「因果之子。」
……
匕首劃破皮膚，刺穿血肉，插入兩根肋骨之間，再前進一寸，就能傷到心臟。
白髮少年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匕首，積蓄最後的力量。
「咔嚓——」
門被推開，桑榆身穿睡袍，走進浴室。
「嗯……」
她揉揉凌亂的長髮，伸了個懶腰：「你給我的茶……也太好睡了吧？」
桑榆看向鮮紅浴缸中的白髮少年，他低垂著頭，雙手緊握匕首，插入胸口，似乎，還差最後一步。
桑榆褪下浴袍，身無一物地坐進浴缸中。
「嘩啦——」
桑榆拉開落地窗，深藍色的夜幕下是巨大的黑色空洞，它籠罩著整座城市，對一切虎視眈眈。
桑榆坐在浴缸另一端，彎曲膝蓋，雙手環抱。
「白澤，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阻止。」桑榆的聲音輕柔又真誠，「不過，可以讓我陪著你麼？」
少年深埋著頭，不說話。
桑榆單手托腮，看向落地窗外的末日：
「在我小時候，總是又冷又餓，一旦感冒發燒，還會被扔進鐵籠，等著自生自滅。」
「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要死了，我不是很害怕，但心裡很難過，那個屋子又髒又臭，沒有窗戶，沒有陽光，沒有其他人。
「於是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幻想，幻想自己躺在一個很乾淨、很溫暖、很明亮的地方，身邊有個人能陪著我，跟我說說話，直到我慢慢死去。」
「那時候，這就是我能想到最美好的願望了。」
「後來，我居然長大了，有了名字，穿上了新鞋，還吃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烤紅薯。小時候的願望沒有實現，也不那麼重要了。」
「白澤，我想說的是，生而為人，我們不是非得理解這個世界，也不是非得原諒自己，或者審判自己。」
桑榆伸出手，輕輕放在少年冰冷的臉上。
「白澤，沒關係。」
「無論怎樣，都沒關係的。」
少年微微顫抖。
不知過去多久，他鬆開緊握的匕首，抬頭看向桑榆，眼中只有絕望的淚水。
「救……我。」
「……」
「……」
「好。」
桑榆抓住白澤胸口的匕首，輕輕拔出。
鮮血湧出，整個浴缸更加殷紅，但很快，這些鮮血就像被摁下倒放鍵，迅速跟溫水剝離，回到白澤體內，匕首留下的傷口也快速癒合，就像從沒發生過。
轉眼間，浴缸中只剩下兩個赤誠的生命，四目相對，分享孤獨。
「嘩啦——」
桑榆撥開溫暖的孤獨，靠近白澤，浴缸中更多的孤獨溢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窗外是世界末日。
女人吻向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