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霞重新走入被「陽光」照耀的迷宮血陣。
她張開雙臂,仰起頭顱,多維迷宮般的雙眼迎著陽光,快速旋轉。
她遍布全身的迷宮印記開始融化,變成難以名狀的黑色物質,從體內溢出,包裹住全身,茹霞腹部的黑白火焰漸漸熄滅,宿命絲線全部收回。
與此同時,茹霞腳下的血陣開始沸騰,地面湧出瀝青狀的能量介質,猶如粘稠的鮮血沼澤。
茹霞的身體,緩緩沉入沼澤中。
很快,從天而降的「陽光」消失,化為鮮血沼澤的血陣一併消失,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然而,在迷宮9層的大海盡頭,在只有強大的音鮫才能找到的聖地,在只有親自上島才能見到的那座屹立於血海之上的巍峨古老的三指山,發出一聲巨響,猶如世界瀕死前的最後一聲心跳。
接著,三座山峰中的白色山峰轟然倒塌、分崩離析、葬入血海。
黃昏、朝晨當然不會知道這些,兩人臉色蒼白,坐在夕夜化身的金燕上,飛速逃離冰原。
可就在茹霞沉入鮮血沼澤的瞬間,金燕停在半空,不再飛翔。
「夕夜!繼續跑!」黃昏大聲催促。
「怎麼不飛了?」朝晨也察覺了。
「我……飛不動了……」金燕體內的夕夜發出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看著我……我逃不出……它的視線……」
黃昏還想說什麼,忽然之間,也被一種不可名狀的視線支配住了。
他匪夷所思地看向朝晨,朝晨也有同樣的感覺,作為生機道,她的感受更為敏銳和清晰。
「這是……迷壓。」朝晨的鼻孔流出鮮血:「從未有過……可怕迷壓。」
黃昏鼻孔也流出了一道鮮血,他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迷壓的真面目……我們……正被某個東西盯著……」
越深入,這種被凝視的感覺越強,迷壓也就越強。
而現在,三人似乎就在這東西的眼皮底下,所以,這道視線不單單是凝視這麼簡單,變成了審視和支配。
金燕再也支撐不住,「嘩」的一聲消散,夕夜恢復原狀。
接下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三人懸在冰原之上的百米高空,一動不動,就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轟轟轟——」
腳下的整片大地發生了巨震。
「咔咔咔——」
雪疤斷崖中,成千上萬的冰封鏈條紛紛斷裂,連帶著底部冰封的河床也全部震碎,大量的黑色能量從河床底部湧出,很快淹沒了斷崖底部的空間,朝著上面蔓延。
與此同時,斷崖另一邊的冰原也在震顫,並朝著一個方向粉碎和坍塌,然後緩緩下沉。
這一刻,高空之上的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所謂的雪疤斷崖,原來是一條「眼縫」,那高出斷崖另一側地平線幾十米的遼闊冰原,則是一塊「眼皮」。
試圖縫住眼皮的鎖鏈全數斷裂,冰封的眼皮也緩緩睜開。
眼皮下,一隻巨大的眼睛甦醒了。
而見證這一幕的,是眼睛上空三粒無處遁形的渺小塵埃,這三粒塵埃清楚自己必死無疑,反而不再恐懼。
他們帶著一種絕望後的平靜與釋然,一齊看向腳下的龐大眼睛。
黑色的眼睛猶如無底深淵。
很快,深淵的表面出現一層「眸光」,這眸光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清晰,最後形成一幅巨大的畫面。
——否城。
準確說,是所有探索者進入迷宮1層仰望天空時,都能看到的畫面,一座倒掛的否城。
這隻巨眼,在凝視否城。
很快,「眸光」中畫面——倒掛的否城,開始極速放大,仿佛望遠鏡在調整焦距。
很快,畫面變為一個倒掛的天地公園。
接著,畫面繼續放大,變成天地公園的廣場,時間是夜晚,廣場上擠滿了人,大家一齊抬頭看天——從倒掛的視角來看,他們像是迎上了來自頭頂的「凝視」。
他們興高采烈地迎接著千禧年的到來。
他們滿懷熱忱、期待未來、無所畏懼。
他們手拉著手,齊聲倒數: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忽然,畫面消失。
深淵表面的「眸光」消失,就仿佛快速眨了一下眼。
「烏——」
緊接著,這隻巨眼重新睜開,「眸光」再次映出畫面,並以每秒上萬次的頻率切換,所有的畫面,都來自現實世界。
這隻巨眼,正在「掃描」現實世界。
而近距離見證這一切的三顆塵埃,仿佛也被拉入這場巨大的「掃描」之中。
「啊啊啊!!」
三人捂著腦袋,痛苦尖叫。
那種感覺,就像全世界的信息被壓縮成一條無限長的信息線,鑽進自己的左眼,粗暴地過了一遍大腦,再從右眼中跑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三人漸漸失去「自我」,他們不再是自己,他們只是這隻巨眼凝視世界的一道視線。
就在三人感覺自己即將消亡時,痛苦和混亂終止。
「隊長……救我……」夕夜無助地哭泣,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居然又能呼吸和說話了。
一隻寬厚溫暖的大手放在她的肩上。
夕夜猛然一驚,她轉身一看,發出幸福的尖叫聲:「隊長!」
「隊長?」朝晨難以置信,還以為是自己死前的錯覺。
「逐日!你他媽的可算回來了!」黃昏欣喜若狂,髒話連篇:「你乾脆再晚點過來!這樣我們仨的骨灰都不用找了!」
「抱歉,我回來晚了。」逐日說。
「魂叔。」白晝苦笑道,「我們在那邊遇到的事,可不比你們輕鬆啊,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還好,大家都沒事。」望月鬆了口氣。
「咳咳!打擾一下。」唐贏臉色不太好看,他正努力展開最強的形神領域,保護住大家:「我收回之前的話,我撐不了十分鐘,最多三……不,兩分鐘,現在走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