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霞望著頭頂的靈力之雲,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只是靜靜等待。
很快,十秒過去。
靈力之雲開始「沸騰」,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血紅色裂痕。
「哇!」
在地面祈禱的蘇念微一口鮮血吐出,跪倒在地。
「陽光」不僅在侵蝕封天,也作用到給他加持的蘇念微的體內。
——封會長……
——繼續。
——你會死……
——繼續。
——是!
蘇念微一咬牙,抹掉嘴角的鮮血。
她跪於地面,仰望天空,雙手合十,以獻出生命為代價,發動了【造神】的極限——【信仰】。
被「陽光」炙烤的靈力之雲再次變得純粹和厚重,完全遮擋住那一束天光。
很快,蘇念微臉色慘白,七竅流血。
她沒有痛苦的呼喊,也沒有恐懼的哀嚎。
十秒後,她靜靜倒下,無聲死去。
失去【信仰】的加持,封天化作的靈力之雲再一次沸騰,並出現暗紅色的裂痕,這些裂痕迅速擴大,仿佛猙獰的電漿。
很快,它們由暗紅轉為暗黑,整片靈力之雲都變成一團詭異的烏雲。
再接著,這團烏雲不斷變薄,不斷被稀釋。
終於,一束光線刺穿脆弱的靈力之雲,就像一根光針刺破一塊薄膜,接著是第二束,第三束……
最終,靈力之雲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封天死亡。
整整三十秒後,再沒什麼可以阻止這一束天光。
它照亮了冰原上的迷宮血陣,血陣中央的茹霞變得聖潔又妖異。
茹霞張開雙臂,沐浴在「聖光」之中,即將迎接某種重大的時刻。
「嗡——」
雙手結印的法重,睜開閃耀著淡金光的雙眼。
終於,他完成了以自身為代價的最強法則禁術。
「嘩——」
法重的腳下衝出三道光芒,以他為中心勾畫出一個大型的三叉圓,接著,三道光芒又各自分裂出三道光芒,再次勾畫出一個更大的外圓,接著,九道光芒又再次分裂成二十七道,組成一個更大外圓……
眨眼間,整個冰原都處在巨大的法則之陣中。
「崇崇崇——」
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石碑拔地而起,將茹霞團團圍繞,最內圈的石碑只有一個電話亭大小,越往外圈石碑越大,最外圈的石碑,已經趕上摩天大樓。
「嗡——」
所有石碑上都浮現出淡金色的銘文,它們是古老的律法。
法重聲如洪鐘,莊嚴念誦:
「天地生法,寰宇易則!」
「神權浩蕩,王言威震!」
「以吾之血,永禁此身。」
「以吾之命,永封此魂!」
話音落下,所有黑色石碑上的金色銘文全部化為一根根實體鎖鏈,朝著法則之陣的中心飛去,並沿路纏繞住前面的石碑,每一塊黑色石碑都根深蒂固、彼此牽連,最終組成一個固若金湯的天羅地網,將茹霞鎖在最中間。
「崇崇崇——」
黑色石碑一圈一圈地沉入地下,就像一個金色漩渦,將茹霞吸進了漩渦最深處。
不知多久,林立在冰原上的巨型石碑全部沉沒,法則之陣也一圈一圈地收回,最後回到法重體內。
一切恢復如常。
唯獨迷宮血陣中的茹霞,已經不見了。
法重站在原地,背影疲憊、沉重、肅殺。
黃昏、朝晨和夕夜久久無言。
「茹……」朝晨率先打破沉默:「宿命位面呢?」
「在我體內。」法重沒回頭。
「什麼?」朝晨很吃驚。
「我將自身變成封印的容器,把宿命位面封印了,只有我死的那一天,它才能出來。」
「你……」朝晨肅然起敬,「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這是最壞的打算。」法重平靜地說道,「我本以為,我們能順利把茹霞抓回去,現在看來……還是……太樂觀了……」
忽然,黃昏、朝晨和夕夜都感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法重在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變了,從一個沉穩嚴肅的中年人變成了虛弱衰敗的老年人。
「法重?你沒事吧?」黃昏立刻拉住朝晨和夕夜,阻止兩人靠近法重。
「這……不……可能……」法重也意識到問題,他緩慢地、吃力地轉身,那個筆挺的中年男人已經瘦如枯槁、背部佝僂、滿頭銀髮,滿臉的皺紋和老人斑。
他在一瞬間蒼老了六十歲!
法重已然明白:他作為容器,的確封印了茹霞,茹霞也確實無法掙脫法則之力,但她可以加速周身的時間流逝。
對宿命位面而言,六十年光陰,只需一瞬間。
容器的生命到頭了,宿命位面的「刑期」也就結束了。
「山海……會長……」一滴蒼涼又渾濁的眼淚流出老人布滿皺紋的眼眶:「我……失職……了……」
法重陽壽耗盡,無聲倒下。
「嘶——」
一隻手捅穿法重的後背,另一隻手也伸出來。
一個「女人」慢慢撕開法重的皮囊,從他的屍體中爬出來,她的身上還殘留著逐漸失去光芒的金色銘文。
她腹部的黑白火焰仍在燃燒,宿命絲線重新包裹身軀,肩膀兩邊的宿命之翼徐徐展開。
茹霞跨過屍體,走向眼前的迷宮血陣。
再沒什麼能阻止她。
黃昏、朝晨和夕夜驚懼得無法動彈。
朝晨不再憤怒和衝動,只有深深的無力和茫然。
黃昏是對的,他們做什麼都沒用,所謂的拖延時間也只是徒勞,誰也阻止不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何為宿命?
不可更改,即為宿命。
「我們……怎麼辦……」朝晨聲音微顫。
「跑。」黃昏說。
「可是……」
「跑!有多遠跑多遠!」全程冷靜的黃昏終於失控了,他大吼一聲:「真理小隊!只能為真理而死!」
夕夜強忍淚水,魔杖一揮,化身一隻金燕,馱著黃昏和朝晨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