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雪林峽灣景區。
旅遊大巴緩緩開進停車場，導遊女孩舉著導遊旗，帶領遊客們下車。
沈厲和黎星晚剛到車門口，一個行色匆匆的遊客急著下車，不慎撞了一下沈厲。
沈厲有些不悅，抬頭看了對方一眼，一個穿深色羽絨服的男人，臉被墨鏡和口罩捂得嚴實，十分可疑。
下車後，可疑男人沒去酒店，直接走向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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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林峽灣區域是一片廣闊的雪原，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樹林，樹林盡頭是延綿的雪山，這附近沒有城鎮和居民，只有一個景區，酒店、超市等基礎建築和設施齊全，供遊客們入住。
遊客們在酒店住下，在附近遊玩，時間很快到晚上10點。
沈厲跟黎星晚住在景區最高的一家酒店。
黎星晚穿著瑜伽服，頭髮高高紮起，她一邊抱著瑜伽球做拉伸，一邊用望遠鏡監視著半公里外的極光小屋。
那是十幾棟獨立的帳篷造型的白色小木屋，屋頂是透明玻璃，躺在屋內的床上，就可以欣賞美麗的藍調夜空和浪漫的極光，是情侶們的首選。
「咔嚓。」
酒店房門打開，沈厲端著兩杯熱咖啡和一份披薩進屋。
「有動靜嗎？」沈厲將一杯熱咖啡遞給黎星晚。
黎星晚搖搖頭：「兩人進了極光小屋就沒再出來過。」
「你休息一下，吃點東西，我來監視。」沈厲接過望遠鏡。
黎星晚喝了口咖啡，「課長，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白澤和那個叫桑榆的女人在演戲，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個女人好像沒有演戲，她真的想跟白澤來看極光。」
「這個女人的臉部畫像，我已經傳回本地總部。」沈厲說，「目前還不確定她的真實身份，但絕對不簡單。」
「嗯。」黎星晚欲言又止。
「你還想說什麼。」
黎星晚壞笑道：「那個想上自己兄弟的遊客，也跟他的兄弟住進了極光小屋。」
「白澤的翻譯是錯的……」沈厲嘆了口氣：「算了，比起真相，人們更願意聽八卦。」
「八卦誰不愛呢。」黎星晚笑笑，其實她只是想隨便找些話題，她不喜歡沉默，尤其是在兩天內失去四名同伴後的沉默。
沈厲沒接話。
十分鐘後，沈厲放下望遠鏡，發現披薩一口沒動，「沒胃口？」
「這是一方面。」黎星晚苦笑：「另一方面是在減肥。」
「還減？」沈厲皺眉，「再減下去，直接連人帶盒三斤。」
「沒辦法啊。」黎星晚無奈道，「上鏡會胖很多，想要好看，必須更瘦。」
「活該你紅。」沈厲說。
「紅什麼呀，再過段時間都要失業了。」
「AI衝擊這麼大？」沈厲問。
「是啊，現在好多影視公司都在簽約AI明星。」黎星晚撇了下嘴，「它們長得比我們更好看，演技也不斷提升，不會累，不會生病，不會老，不會塌房，能同時拍很多戲，我們拿什麼比？」
「AI越完美，就越代替不了人類的真實。」沈厲寬慰道。
「我一開始也這麼認為。」黎星晚說，「可最近我總在想，真實重要麼？」
這話把沈厲問住了。
「課長，真實就一定會有痛苦、醜陋、黑暗、絕望，誰喜歡這些東西呢？」黎星晚傷感地笑了，「我們這些明星，努力維持光鮮亮麗，拍各種夢幻美好的故事，不也是在給觀眾造夢麼？既然AI造得更好，為什麼不可以替代我們呢？」
黎星晚愣住，她原本只想聊點輕鬆的話題。
她低下頭：「對不起。」
沉默片刻，沈厲搖搖頭：「該道歉的是我，如果不是我的堅持，知柚、梁良、布爽、燃燼應該都還活著。」
黎星晚怔住。
「怎麼？」課長自嘲一笑，「覺得我不應該說這種話？覺得我應該是死到臨頭還嘴硬的老頑固？」
黎星晚默然。
「星晚，我從不是信念強大的人，我只是相信一個強大的信念。」
課長側身，看向窗外憂鬱的深藍色極夜，「每當隊友犧牲時，我都會問自己，這一切真的值得麼？尤其是這一次，我不斷問自己，第三課真的非抓白澤不可麼？這事牽扯到了三幻神，牽扯到現實和迷宮最深處的秘密，第三課真有這個本事，真有這個資格去管麼？你肯定也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問自己對不對？」
黎星晚紅了眼眶，無聲點頭。
「可你還是參與了這次行動。」沈厲看向同伴，「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黎星晚誠實回答，「我就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麼。」
「這就是真實。」沈厲說。
黎星晚怔住。
「人只要活在世上，就得不斷做出選擇。」沈厲說：「我們選擇加入第三課，選擇貫徹心中的正義和責任，我們真實地思索，真實地選擇，真實地接受命運的一切反饋，唯有如此，才叫活著。」
沈厲蒼涼地笑了，「或許有一天，AI會完全替代人類；或許有一天，第三課所付出的一切都不過是毫無意義的歷史塵埃。
「那又如何？我們真實活過，無需宇宙評判。」
一滴眼淚從黎星晚的臉龐滾落，她立刻抹去，拿起一塊披薩，用力咬下一大口。
「不減肥了？」沈厲問。
「明天再減。」黎星晚吸了吸鼻子，「今晚有任務，得保持最好狀態。」
沈厲不再言語。
不一會，沈厲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她飛快看完，刪除。
黎星晚吃完一片披薩，忽然臉色一沉，她的腦袋昏沉，渾身也使不上力：「課長……你……」
沈厲接住倒下的黎星晚，將她抱回床上，蓋上被單。
沈厲要走，才發現黎星晚還抓著沈厲的手：「課長……別一個人……帶上……我……」
沈厲拍拍黎星晚的手背：「星晚，你今晚的任務是好好休息。」
黎星晚說不出話，她沉沉地闔上雙眼，鬆開了沈厲的手。
沈厲看著黎星晚的手腕，猶豫片刻，還是摘下了她的戰力手環。
一分鐘後，沈厲走出酒店，撥通手機。
對方秒接。
「時間地點。」沈厲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