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
次日下午5點,北極城。
一輛大巴行駛在峽灣公路上,車內坐滿來自各國的遊客,他們都報名了極光兩日游的當地旅遊團。
導遊是個朝氣蓬勃的本地年輕女孩,金髮藍眼,笑容鄰家。
她拿著小喇叭,熱情地介紹道:「親愛的旅客朋友們,還有二十分鐘,我們就將到達本次旅途的終點——雪林峽灣。
「它是一片人煙稀少、視野開闊的荒野,背靠連綿起伏的雪山,正對幽藍美麗的峽灣,夜晚的光污染幾乎為零,是極光觀測成功率最高的景點之一!
「我們運氣很好,今天一大早雪就停了,天空也很乾淨,我相信今晚大家一定能邂逅到最美麗的極光!」
「要是極光沒出現呢!」一名年輕的男性遊客起鬨道。
導遊女孩面帶微笑,「這位朋友,即便沒能看到極光,我也保證你不虛此行。雪林峽灣的景色絕對讓你終生難忘,另外我非常推薦你入住當地的特色旅館——極光小屋,非常漂亮,非常浪漫,很適合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感受。」
「你認真的嗎?」男性遊客身旁的朋友正呼呼大睡,「要不你幫我向極光許個願,把我哥們變成一位美女吧,這樣我今晚一定不虛此行。」
「哈哈哈!」遊客們鬨笑。
導遊女孩也尷尬地笑了。
大巴最後排坐著一個白髮少年和一個灰發女人。
桑榆正靠在車窗邊欣賞美景,聽到爆笑聲,好奇地看向白澤:「他們在聊什麼,笑得好開心?」
白澤省略他們的對話過程:「那個遊客想上自己兄弟。」
「啊?」桑榆一驚。
——啊?
黎星晚心中一驚,下意識就要抬頭去看那個遊客,沈厲悄無聲息地握住她的手臂,提醒她別輕舉妄動。
此刻,兩人距離白澤和桑榆一座之隔,黎星晚聽覺敏銳,全程都在監聽白澤和桑榆的談話,本想收穫一些關鍵線索,結果全是閒聊。
今天上午,白澤和桑榆再次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市中心,很快被沈厲和黎星晚發現。
沈厲權衡再三,沒有硬抓白澤,決定跟黎星晚偽裝成普通遊客,報名前往雪林峽灣的旅遊團,以遊客的方式跟蹤兩人。
沈厲的理由有三點。
一,白澤是主動暴露的,說明荒部和夜彌會的人能輕易發現他,這時誰先暴露,誰就被動。
二,目前在北極城的第三課成員只剩下她和黎星晚,真要暴力抓捕白澤,兩人未必能成功。
三,沈厲倒要看看,這個白澤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大巴隨行的一路上,沈厲也沒閒著,一直在暗中觀察車上的遊客,想找出「同行」。
可疑的人有幾個,最可疑的是她前排斜對面的遊客,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性,一頭烏黑的秀髮盤起,插著一根梅花簪子。
上車之後,她不與任何人搭話,對車窗外的風景也沒興趣,就那麼怡然自得地端坐著,清冷神秘,高深莫測。
而且黎星晚也發現了,這個女人的五官精緻過度,臉部線條不太和諧,要不就整容過,要不就易容過——如今的復甦者,在現實中也可以對臉部進行一定程度的易容。
沈厲盯著女人的背影。
這時,對方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緩緩側目,目光看向車外的風景,但只要再旋轉一點,就能對上沈厲的目光。
沈厲悄悄摸向口袋的戰術手電。
忽然,大巴一個小顛簸,女人回正腦袋,繼續怡然自得地微笑。
「沈姐……」黎星晚輕聲開口,臉色嚴肅,手裡拿著一面小小的化妝鏡,並示意沈厲看。
沈厲立刻看去,化妝鏡照到了車窗外。
沈厲微微皺眉:大巴車後側方的峽灣上空,跟隨著一台很小的無人機,顏色幾乎跟天空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
同一時間,一輛裝甲車勻速行駛在蜿蜒的峽灣公路上,它跟大巴車保持著一公里的距離,確保大巴車上的人察覺不到跟蹤。
裝甲車內坐著赤椒和鬼草,兩人低頭不語。
打破沉默的是裝甲車上的內置語音,也就是白憂的機械音:「還有二十分鐘就到雪林峽灣了。」
「白澤和灰鳳凰察覺我們的跟蹤了嗎?」鬼草問。
「他們主動暴露行蹤,肯定猜到了。」赤椒陰沉著臉,一天之內四名同伴犧牲,對他的打擊很大,他甚至有十分鐘沒談論自己的肌肉了。
「事實證明,白澤就是想讓三方的人互斗,他達到了目的,今天又想故技重施。」白憂說。
鬼草皺眉,「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還能為什麼,復仇唄。」赤椒說。
鬼草沉思幾秒,點點頭,「夜彌會殺害他的親人朋友,他理應向夜彌會復仇,可我們荒部和第三課……」
「你別忘了。」白憂打斷道:「我們當初捉拿茹霞,也算間接導致茹霞的死。還有,我們把騎手小隊的虞朦朧和錢斂抓起來了,不排除白澤已經知道這事。」
「那第三課呢?」鬼草又問。
「拜託,第三課可是要把白澤抓回探索者法庭審判的。」赤椒冷笑一聲:「換你,你會束手就擒?」
「所以他就給我們挖火坑,讓我們往裡跳?」鬼草很憤怒,「這個白澤,太歹毒了!」
「我倒覺得他不是壞人。」赤椒說。
「為什麼?」
「桑榆小姐喜歡的人,」赤椒一臉堅定,「不可能是壞人。」
「赤椒!你他媽……說什麼混帳話!」鬼草強忍髒話:「你要讓萆荔、羊皮、黑獵和紅琴死不瞑目嗎!」
「你這次總算喊對我的名字。」赤椒不生氣,苦笑道:「鬼草,我現在跟你一樣憤怒,但越是這樣,越不能被憤怒蒙蔽雙眼。
「你冷靜下來想一想,夜彌會的人難道不該死?我們並沒有被白澤利用,我們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你這是強詞奪理……」
「不。」白憂打斷,「赤椒說得對,夜彌會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第三課跟我們只能算執法衝突。至於白澤和灰鳳凰也未必是敵人,否則會長的命令就不是帶他們回去,而是殺了他們。
「這中間肯定還有許多我們不了解的隱情,但至少有一點,荒部、第三課和白澤是可以達成共識的,那就是消滅夜彌會,阻止他們的所有陰謀……」
白憂停下來。
「怎麼了?」鬼草問。
「我們被人發現了。」白憂說。
……
同一時間。
峽灣附近的某個雪山山頂,站著一個身型瘦弱的男人。
他穿雪山服,戴著防風鏡,遮住整張臉,身後是一輛雪地摩托車。
他一手拿著望遠鏡,一手朝正前方揮手,確認目標發現自己,他放下望遠鏡。
很快,峽灣上空的一架無人機飛過來,停在男人前方,隔著幾米距離。
男人摘下護目鏡,拉下高領拉鏈,朝著無人機的攝像頭露出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