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不管是白柳,還是她的手下,以及戰術專家常濤、牛正國,顯然在行動上面,是存在分歧的。大山四人雖然為華夏立過功,絕不能白白送命;可來者是萬斯、吳基文的手下,他們是職業軍人,就算放在業內,也是如雷貫耳,征戰沙場無數的戰爭機器。要贏得他們,談何容易?
因此,在接下來的行動討論中,有人傾向於冒險夜襲廠區,賭一把無聲滲透救人,也有人堅持穩妥的半路伏擊;
更有人忌憚兩方交火的巨大傷亡風險,內心偏向接受交換條件。畢竟,若是公開交換的話,事實上,在勢均力敵的情形下,發生交火風險的機率最低。
在眾人討論了半個多小時後,共享情報平台,出現在一張那個關押大山等人的廠房圖。
「大家看看這個吧!」戰術專家牛正國抬手按下遙控器,幕布畫面驟然切換,一份泛黃老舊的工程藍圖,鋪滿整塊屏幕。
「這是我潛伏人員耗費巨大精力,剛剛從當地檔案館,翻找出來的橡膠廠原始建廠圖紙!」
只見這圖紙線條,已經微微褪色,但是,這老外的活兒做得精細,每一處,都做了標註。牛正國操作了一下,讓圖紙的標註,很快變成了中文。
只見幾棟廠房的圍牆厚度、通風管道走向、車間內部,甚至一根承重柱、隔間分隔,以及車間的排風豎井尺寸,都標記得一清二楚。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巨大投影,心裡則評估現場突襲的可能。
牛正國的目光,死死釘在圖紙上被紅圈標註出來的三號車間,又移動視線掃過之前情報人員提供上來附表上面,這是敵方崗哨換班時間表,大約每四小時一輪換。凌晨兩點,是這幫人最疲憊、警惕性最低的窗口期。
沉默數秒,牛正國轉頭看向白柳,然後以徵詢的口吻徵求白柳意見道:「白組長,我認為有兩套方案,可以同步走,不分主次,雙線並行,兩手都要抓。」
一句話落下,喧鬧的指揮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全部看向牛正國。
「牛主任說說看。」
「好。」牛正國望著白柳:「我說的這兩個方案,不是指水路和陸路打擊的方案,而是以事前介入的方式,對綁架大山的那幫人給予打擊,將大山等人救出來。」
「具體的情況,我們可以這樣分析,既然他們將交換人質的時間,定在早上六點。那考慮他們從這廢棄的橡膠廠到律底港,以及路上需要花費時間,需要一個小時,那我們可以判定他們肯定凌晨五點,就要有所行動,而若是他凌晨五點以前出發,那時候,天還沒有大亮。若老周帶著手下,潛入這地方,趁著他們上車時,或者就在他人對大山等人看守鬆懈時,我們立馬對敵人進行打擊,並對大山等人開展救援。這勝算較大。」
「還有第二套方案,那就是凌晨五點,我們在他們剛發出時。比如(牛正國指著廠區出口處)在廠區門口,設置路障,對交換人質的車隊進行伏擊!這地方離他們關押點較遠,可方便我方部署二十到三十人,而他們只有十幾人。這樣,我們以少勝多,保證能將他們拿下。」
「而且,為保證任務萬無一失,到時候,開展行動後,可以安排攻擊無人機隨時待命,若發現任務異常,便進行無人機掩護……」
牛正國在仔細分析一番後,然後以徵詢的口吻和朱濤、白柳商議:「白組長、常主任,你們覺得怎麼樣?」
白柳、常濤,又分別就其中的細節,三人作了討論。
接著,白柳身子站起來,面對指揮室眾人,條理清晰,語氣堅決道:「剛才牛主任的分析,大家覺得怎麼樣?」
「很有道理!」
「有操作性!」
「好!」白柳見眾人都沒有反對意見,而且剛才三人交流時,也覺得這方案可行。當即,白柳轉過身,沉聲安排道:
「既然大家都覺得這兩套方案可行!那所有人,都給我動起來。這第一隊,立即通知老周,讓他親自帶隊,帶上二十多名精銳外勤,於明晚十二點之前,全部滲透進入橡膠廠外圍的密林遮蔽區!要他們拆分成三個戰鬥小組,分別盯死東、西、南三個方向。首要任務,摸透對方完整換班節律,核實人質確切關押位置。一旦找到圍牆監控盲區,或是可以通行的通風管道,就悄無聲息摸進去,用消音器械解決全部崗哨守衛,一槍不發把大山四人救出來。得手之後,不要走陸路撤退,廠區後方暗河,得配備待命的備用快艇,直接從水路脫離交火區域。」
說到這裡,白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無比:「記住,給老周傳話時,要求所有作戰人員開火的前提,就是人質萬無一失。只要偵查發現廠區守備超出預估,沒有把握做到零傷亡解救人質,嚴禁強行突入,立刻放棄廠區強攻,不許戀戰,原地隱蔽待命,等待第二套方案觸發。絕對不能為了救人,反倒把隊員白白填進去。」
「第二隊,抽調十名外勤隊員,再加僱傭的二十人,提前二個小時,潛伏橡膠廠前方的兩側山林以及低矮民房處!這裡距他們橡膠廠約二公里,無論他們走陸路,還是走水路,這段路是必行的。我們可以此作布置,可採用道路挖坑,撒爆車胎釘等辦法,設置阻斷道路的路障,再趁亂衝上去救人。而且,我覺得在這地段,我們可以在高處樹梢上,安排兩處狙擊位置,做好偽裝,以防交火中,敵方先殺害人質。」
白柳的指尖,重重點在藍圖旁邊的砂石路衛星截圖,那本來就坑塵不平路面,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一旦廠區那邊偵查之後確認,沒有條件救人後,立刻啟動半路截殺的備選方案。敵方計劃清晨五點多,天尚未大亮,就押解人質三輛車輛,從這裡出發趕往律底港交換點!那麼,等三輛車,完整全部駛入我們的口袋陣,第一時間封死他們所有進退退路!突擊手可以優先擊斃前後兩輛護衛武裝車上的重火力操作手,而且必須在三分鐘之內,衝上去控制中間那台關押人質的廂式貨車。整套戰鬥流程,全程必須壓縮在五分鐘以內完成。」
白柳手下的娟子聽到這裡,開口提出隱患道:「白組長,若是我們與交火時,他們就朝人質下手,怎麼辦?」
「這?」白柳頓了頓,又拋出最後的兜底殺招,語氣帶著一絲沉重:「為了保證整個任務萬無一失,我剛才說過,先安排三名狙擊手在高處樹杈處潛伏。這是我們最後的兜底手段。無論廠區突襲,還是伏擊,正常交戰,這些人切忌暴露目標,只有現場局勢徹底失控,我方隊員陷入絕境、人質生命受到威脅時,他們才可出手。」
常濤在後面補充:「我們人員撤退,應當沒問題!我方還安排有無人機協助行動。」
白柳、常濤這番話落下,屋內所有人信心十足,不再有人提疑問。當然,所有人也知道,這部署,是個總體框架,至於行動否能成功,還需作戰人員現場發揮,。
指揮室的空調冷風嗚嗚地吹過,吹得投影幕布邊角微微震顫。白柳垂著眼,目光落在屏幕上橡膠廠那片被密林包裹的輪廓,胸腔里像壓著一塊浸了冰水的巨石。在此時,她作交火前的動員道:
「你們就跟咱們各線的同志講,有交火,就有犧牲,就需要付出代價。」
「干我們境外隱蔽戰線這一行,從踏出家門奔赴海外的那一天起,每一名外勤,每一名線人,就要做好了流血負傷的準備。」
「今天這場營救,我們拼盡全力,是要把大山四個人完完整整安全帶回來。他們為我們流過血,經過槍林彈雨,這份功勞,我們不能辜負。可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面,所有人心裡都要有數。戰場上沒有百分之百完美的劇本。有可能,我們衝進去,敵人已經下了殺手;有可能,我們的外勤隊員會中彈負傷;更有可能,我們拼盡全力,就算任務達成,人質也會伴隨傷亡。」
白柳抬起頭,目光掃過身旁方菲、娟子、可兒,又看向站在大屏側邊的戰術專家常濤和牛正國。眼底布滿連續熬了幾十個小時熬出來的紅血絲,疲憊之下,是一份清醒的殘酷。
「那也是我們所有人,都不願意看見的結果。但此時此刻,我們不能因為害怕犧牲,就直接選擇妥協交換!一旦我們把海鼠那五個人拱手送回萬斯,吳基文手上,等於放虎歸山。他們會再度武裝起來,繼續攪動沿岸動亂,會有更多華夏人員死在他們槍下。那時候,犧牲的就不只是大山四人,會是更多無辜的人。」
「這就是我們當前的抉擇。既要救大山,還不放他們的人。」 白柳的聲音微微沉下去,接著,又激昂起來:「所以,我們當下要做的,就是要讓各條線,把預案做足,把風險壓到最低,窮盡一切手段,去爭取最好的結果。」
說完,她再次看向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紅色數字刺眼地跳動,距離敵方定下的七十二小時撕票時限,只剩下不到十五個小時。
「大家看看還有什麼漏洞,需要補全的?可以提出來!」 白柳在作了動員後,又重新回歸到冰冷的行動部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