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頷首,再無別的異議。
白柳便沉聲道:「好!既然沒有補充的,那大家就按我和常主任、朱主任的方案,對各線作出部署吧。」
「是!」
一眾人員齊聲應答,立刻各歸崗位。
鍵盤敲擊的脆響此起彼伏,整套雙路作戰指令被層層加密、拆分成多段報文,經由多條物理隔離的保密信道,分頭下發到老周外勤小隊、河道快艇編隊、無人機操控班組,以及狙擊人員。
一串串加密電波,悄無聲息刺破沉沉夜幕,橫渡浩瀚大洋,落向幾內亞灣那片危機四伏的土地。
一場營救,從來不是單支隊伍的衝鋒陷陣,而是環環相扣的系統工程。
白柳作為全局總指揮,不同作戰單元、情報小組,都有專屬對接的幹事分頭落實。
就比如說娟子,她專門對接外圍伏擊力量,向老周補充下達指令,要求在橡膠廠一公里之外的密林、低矮居民區房屋一帶布設二十名外勤,專門伏擊押送前往交換點的車隊,同步反覆核驗落水點、林間小道多條撤退路線,把每一支小隊的突圍預案全部敲定到位。
至於狙擊人員的安排,則是小凡在負責。她得調度這三人從另的國家進入此地,並與老周的手下進行對接。當然,他們的撤退,也需自行制定好方案,並上報到指揮室進行評估,方可通過。
白柳心裡比誰都清楚,萬斯、吳基文這類老辣對手,行事素來陰狠詭詐,絕不會把全部籌碼壓在單一據點。橡膠廠關押人質只是前台,暗處說不定還藏著後手增援、備用撤離通道,因此整場營救,稍有疏漏,便會滿盤皆輸。
指揮室內,技術組同步開啟全盤作戰模擬推演,大屏之上反覆復刻滲透潛入、廠區交火、塌方段截擊、碼頭交易等數種可能發生的場景,不斷推演每一條預案的漏洞與風險。
按照模擬推演:大洋彼岸,夜色深沉,廢棄橡膠廠高牆之內,兩組電瓶供電的燈泡,忽明忽暗搖曳晃動。崗哨上的僱傭兵來回踱步,槍械的金屬槍身,在夜色下泛著凜凜寒光。大山等四人依舊被禁錮在三號車間冰冷的隔間裡,渾身遍布傷痕,嘴巴被布條緊緊封堵,對外牆之外悄然聚攏的致命危機,渾然不覺。
沉沉夜幕籠罩整片雨林,參天樹冠交疊,幾乎把月光完全遮蔽,只有零星細碎星光穿過枝葉縫隙灑落地面,林間此起彼伏的蟲鳴,掩蓋住一切人為動靜。
老周這組,率領十五名精銳外勤,身披全套仿生叢林偽裝服,壓低身形,如同蟄伏的獵豹,借著灌木、腐爛樹根的掩護,一點點向著混凝土圍牆外圍緩緩貼靠。他們接近人質的關押點,伺機進行營救行動。
而在指揮室的巨型顯示屏上,代表我方作戰力量的綠色光點不斷移動:另一支混合編隊,七名我方骨幹,搭配十六名本地僱傭武裝,已經悄然潛伏到橡膠廠一公里外的民房與密林中;三名狙擊手攀上三十餘米的高大喬木,在濃密樹冠掩護下構建起高空狙擊點位。
屏幕的角落,鮮紅的倒計時數字不停跳動。距離氂牛小隊定下的七十二小時撕票死線,僅剩最後四個小時。
兩股生死力量正在不斷收攏,一場廝殺已經一觸即發。
不過,就在所有人全部緊盯橡膠廠廠區動態之時,技術情報工位突然亮起一連串紅色告警,刺耳的短促提示音劃破指揮室緊繃的寂靜。
「白組長!有新情報更新!」負責信號攔截的技術員身子猛地坐直。
白柳湊上前:「請立即更新。」
操作員手指飛快滑動屏幕:「老周先前派去的現場人員偵察,現在橡膠廠執行綁架駐守任務的,並不是萬斯、吳基文手下的正規特工人員!」
「不是他的人?」
這句話,瞬間揪緊了全場所有人的心。
常濤、牛正國同時跨步來到情報工位身後,目光死死釘在不斷刷新的情報頁面上。
老周的語音信息道:「根據我們對現場人員進行綜合比對,現在駐守在橡膠廠的一共十二人,全部是外籍職業僱傭兵。這批人常年遊走幾內亞灣沿岸,精通隱秘劫持、野外作戰、快速撤逃,手上沾染過多起跨境灰色任務的鮮血,行事殺伐果決,下手狠辣,也不是普通烏合之眾。」
技術人員調出人物檔案,屏幕上彈出一張模糊的低清人像照片。
「這支小隊的帶隊頭目,代號『刺目』,是圈內臭名昭著的老牌僱傭兵頭子,專門承接綁架、扣押人質這類高危灰色活計,臨場應變能力極強,擅長反包圍、設伏反殺,這次綁架、關押人質,全部由他的小隊一手落地執行,是現場的直接負責人。」
牛正國眉頭狠狠擰起,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用僱傭兵沖在前台,這是想要隔一層?以逃避輿論風險?……你要求他們繼續深挖這刺目的通訊鏈路,往上溯源,找出給刺目下達命令的上線。」
「好,我給技術組那邊下達指令。」
老周那邊的技術組收到指令後,立刻啟動全域信號地毯式排查,對橡膠廠周邊所有臨時頻段、加密對講機信號、衛星通訊報文,進行不間斷攔截、破解、溯源。
一條條雜亂無序的加密信號,被層層拆解過濾,大量無效噪音被剔除,一條隱秘的通訊鏈路,終於浮出水面。
「找到了!刺目這邊所有人的作戰指令、人員薪資發放、後勤物資補給,全部向一個代號傑森的對象匯報!……他們所有調度,應當也由傑森全權統籌!」
指揮室內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屏幕上剛剛鎖定的坐標點位。
大數據軌跡層層比對、IP定位交叉核驗之後,一行坐標信息醒目地跳了出來。
「傑森,此刻就在律底港!」
這個結果,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震,所有人屏住呼吸,繼續順著這條線索深挖,調取入境記錄、交通軌跡、口岸監控碎片。
「傑森並非本地居民,近期才從鄰國非法越境潛入,沒有任何正規入境備案,身份資料全部造假,全程刻意規避所有卡口監控,幾乎沒有留下可追溯的影像記錄。」
「但是,他就在底律港!如果判斷沒錯,此人便是萬斯、吳基文的人。」
一條條線索互相印證,對方整套完整布局,徹底在眾人眼前攤開。
刺目帶領十二人僱傭兵小隊,負責執行綁架、廠區看押人質,直面全部風險,沖在最前台;
而傑森隱匿在即將開展交換的律底港交易現場,坐鎮後方,總攬全局。把控交易節奏,提前規劃多條撤退路線,安排後手接應力量。
一旦人質交換完成,他會第一時間接應刺目小隊迅速遁走,銷毀全部物證痕跡。就算刺目這邊行動敗露、小隊被殲滅,傑森也可以直接抽身遠遁。
一內一外,一前一後,分工清晰,算計滴水不漏。
「怪不得我們前期摸排,始終抓不到萬斯、吳基文的直接痕跡!」白柳的嗓音沉了下來,眼底寒意層層翻湧,「好一套脫殼之計。」
常濤的臉色同樣凝重,沉聲剖析道:「萬斯和吳基文老奸巨猾,他們不想留下任何能夠被我方抓住的把柄。僱傭刺目這種第三方僱傭兵干髒活,再派傑森這種身份乾淨的外來人坐鎮交易現場。從頭到尾,幕後主使完全隱身。就算刺目小隊全軍覆沒,只要傑森順利脫身,所有線索到僱傭兵這裡就徹底掐斷,很難反向牽連到萬斯、吳基文本人。他們就可以乾乾淨淨,置身事外。」
白柳倒吸一口涼氣,粉拳輕握道:「也就是說,我們就算全殲橡膠廠裡面十二名僱傭兵,也未必能夠摸到幕後主謀的實錘證據?」
「正是如此。」牛正國微微頷首,指尖緊緊攥起:「這才是他們真正陰毒的地方。拿金錢收買亡命之徒充當盾牌,把自己隔絕在所有風險之外。贏了,他們拿回被俘的海鼠團伙,攪亂中非航線;輸了,犧牲一批僱傭兵,自身毫髮無損。」
可兒指著屏幕上律底港的點位,提出新的擔憂:「傑森身在律底港,那交換現場就同樣埋著巨大隱患。如果刺目那邊出現變故,傑森手上會不會還埋伏著另一支預備隊?還有,一旦我方真的與他們交換人質,他會不會帶領後手力量,從背後偷襲我們?讓我們的人質、與我們的接應人員,全都有去無回?」
這個問題一出,指揮室氣氛再度緊繃。
原本推演的所有預案,全部建立在對手是氂牛特工小隊的舊情報之上,如今敵方人員構成、幕後布局全部出現重大變化,變數陡然成倍增加。
白柳抬眼看向大屏上兩組截然不同的光點:橡膠廠內刺目手下十二名兇狠僱傭兵,還有潛伏在律底港暗處、身份不明的傑森與他手裡未知數量的後手力量。
距離撕票時限,僅剩不到四個小時。
白柳深吸一口氣,當即開口:「方菲,立刻把最新情報,同步傳遞給前線老周。告知他,他和第二組,必須硬破僱傭兵,救出人質!同時,立馬加強在底律的活動,爭取掌握到傑森在律底港的住處,一舉將他擒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