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和手下幾人圍在地圖旁,神色凝重、眉頭緊鎖,心底都清楚這局棋的被動與棘手。
可是,在眾人討論了半個小時,怎麼進去交換人質,怎麼撤退時,白柳盯著地圖沉默數秒,剛剛緊繃沉冷的面色,忽然緩緩鬆動幾分,眼底的沉鬱散去,反倒透出一絲銳利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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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順著律底港的海岸線、邊境線、密林路網緩緩滑動,語速陡然變快,聲音清亮而果決:「不對。大家仔細看,這地方看似是他們的完美死局,實則,也是他們最大的破綻。」
手下小美盯著她:「白姐,你說哪處破綻?」
「他們不會平白無故選這種偏僻危險的地方交換人質,這個選址,絕對和人質的藏匿地點息息相關。」
「請白組長詳細介紹。」
「現在,我們身在明處,是隨時可以帶著他們的五人,去參與交換的。但是,他們帶著我們四人,要到底律來,又不能明目張胆大部隊浩浩蕩蕩穿越人家的國家!」
「敵人既然提出在律底交易人質,那就不會將人質藏匿得太遠,太遠了容易出問題。但也不會離交換點太近,太近又容易被我們預判鎖定他們的藏身點。
「因此,他們的藏人窩點,一定在交易點的可控車程範圍內,還得是偵查盲區,同時滿足封閉、偏僻、安全、無人打擾的所有條件。」
隨著雙重坐標反覆比對推演,一個點位慢慢凸顯出來,完美契合所有特徵。
眾人一聽白柳分析,紛紛感嘆「」
「對啊!」
「白組長分析得對!!」
大家沿著白柳的思緒,再次討論後,白柳果斷髮出指示:
「方菲,你立刻激活律底港以及周邊所有潛伏人員!」
白柳語速極快,氣場全開:「要他們調動所有潛伏多年的本地線人,以律底港為中心,全方位搜查周邊兩百公里範圍,重點排查廢棄工廠、荒舊加工廠、密林封閉院落、偏遠倉庫,把所有能藏人、能駐守守衛的封閉點位,全部梳理一遍。」
「是!白組長!」
隨著加密指令,瞬間下發,沉寂多年的律底港潛伏情報網絡,在此時,全線緊急啟動。
短短兩個小時,海量的地形資料、廢棄點位信息、近期陌生人員和車輛、船隻的活動軌跡,源源不斷傳回指揮室。
白柳手下的四朵金花,以及其他工作人員,立刻分工合作,一邊用大數據比對分析、推演地形、復盤行動軌跡,一邊配合前線人工排查,層層篩選,把所有無效點位一一排除。
這一次,還加入了衛星搜索。
衛星遙感的高清畫面,實時投在牆面巨幕上,紅外測溫圖層,一層層掃過兩百公里範圍的密林與海岸線。
方菲指尖在鍵盤上飛跳,把線人傳回的近三天陌生船隻停靠記錄、林間土路的新鮮車轍印,和衛星熱成像里的異常熱源點逐一錨定比對。
可兒則守著通訊頻道,把老周從當地部落酋長那裡拿到的密報同步標註在地圖上:「白姐,線人反饋,三天前有三輛吉普,往西北密林方向去了,之後再也沒出來。」
娟子同步篩掉了常年無人、熱源為野生動物的廢棄點位,最終屏幕上只剩三個紅圈,孤零零釘在律底港西北七十公里的密林深處。
白柳的指尖「啪」地落在最靠近內陸河汊的那個圈上。
那是一座早年被遺棄的橡膠加工廠,高牆圍著封閉院落,背靠密林面朝河道,進出只有一條被植被半掩的土路,既方便用水用電,又能靠河道快艇快速撤往律底港,剛好卡在「既能秘密長期羈押人質,又能在交換日兩小時內直抵港口」的最優半徑里。
下一秒,衛星畫面放大,工廠圍牆角落一個刻意遮擋卻仍漏出半寸的衛星通訊天線,清晰撞進所有人視野。
方菲猛地抬頭,聲音里壓著難掩的震顫:「白組長,找到了,這裡的熱源點密集,至少有十幾個人的穩定體溫,絕不是荒棄的空廠。」
方菲的手指,在幾內亞灣全域地圖上不停滑動,終於鎖定律底港西北方向八十七公里處,那座被密林層層包裹、廢棄了十多年的老舊橡膠加工廠。
這裡遠離村鎮、遠離主幹道、避開所有常規巡查路線,高牆圍合、建築封閉,內部隔間相互獨立,剛好可以分開關押人質。
而且,周邊幾里地荒無人煙,沒有監控、沒有路人、連手機信號都覆蓋不到,是天然的隱秘囚籠。
更關鍵的是,這裡開車到律底港交易點只需要四十分鐘,剛好在敵方快速支援、臨場調度、交易後撤的最優範圍之內。
「立刻通知老周,讓他派人前往核查,注意,一定要保密,切忌打草驚蛇。」初步鎖定位置後,白柳團隊對眼下的判斷雖然未能百分百確信,但是,她立刻下達覆核命令,讓前線潛伏人員遠距離悄悄抵近偵查,確定這案子是不是這幫人幹的?
新一輪情報快速傳回,所有細節,全都印證了她的判斷。
大山四人,果然被關在離律底七十公里一處山村。
而且,根據這定位,相關信息一剎間傳來。
廢棄橡膠廠外圍,有陌生人員輪崗巡邏,步伐規整、紀律嚴明,絕對不是當地普通閒散人員,完全符合正規特工加僱傭兵混編守衛的特徵。
廠區全天死寂,沒有任何對外通訊信號,夜裡偶爾有零星燈光閃爍,和之前敵方發來的人質關押影像環境完全對得上。
近兩天,還有無牌廂式貨車短暫進出,車輛軌跡、車型,都和當初綁架轉移人質的貨車一模一樣。
一條條線索,相互印證,環環相扣。
最終,證據確鑿。
大山等四名外勤人員,就被秘密關押在這座廢棄的橡膠加工廠里。
但此時,
時間已經來到第五十二小時。
只剩不到二十小時,就要前往和他們交換人質。
……
指揮室里的空氣,並沒有因為鎖定藏身處而松半分,反倒像上了第二層緊箍。
又是一番激烈討論後,白柳的指尖,狠狠叩在橡膠廠到律底港的唯一砂石路上,目光掃過圍在地圖旁所有參會人員,聲音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道:「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兩個選項。要麼在橡膠廠直接突襲救人,要麼等他們押著人質往交換點轉移的半路上動手截殺。」
她俯身把兩個方案的利弊往檯面上攤開,指尖在橡膠廠的高牆輪廓上重重一點:「先看第一套方案,那就是我們悄無聲息,派人夜襲橡膠廠。優勢是打他們一個毫無防備,現在他們的注意力全釘在二十小時後的交換現場,大半精力都在律底港布伏擊圈,根本想不到我們能提前摸到他們的老窩。但風險也明擺著,廠區高牆圍著,明哨暗哨至少有六組,人質全關在最裡面的密封車間裡,強攻一旦交火,他們第一時間就能處決人質,我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說著,白柳的指尖,順著那條坑窪的砂石路一路劃向律底港,沿途把密林彎道、窄橋、塌方段的標記挨個點出來:「第二套,就是半路截殺。他們既然定在早上六點交換,那麼,他們就要在交換日的凌晨五點,就要從這橡膠廠出廠,甚至考慮到路面原因,他們甚至可能凌晨四點多,就會把人質送到律底港。」
「而在他們這一個小時左右車程內,沿途有三處絕佳伏擊點,一是七號彎道前後全是密林,視野完全被封死;同時這窄橋橋面,僅容單車通行,前後五百米沒有任何迂迴空間;還有這塌方段,路面被沖毀一半,車輛必須減速到五碼以下,才能勉強通過。選在這裡動手,我們能提前把人藏在兩側林子裡,用路障直接封死前後退路,三分鐘解決戰鬥,人質存活率比正面強攻高七成。但賭的是他們走這條路,賭的是他們不會臨時改線、不會中途換乘快艇走河道。」
白柳示意方菲,調出當地的衛星地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拉拽:「大家請看,這條砂石路是橡膠廠到律底港唯一的陸路通道,但是,這裡有條河道,雖說全是暗礁,但吃水不超過一米的快艇,還是可以開得進去的,若他們押著人質走水路,我們想在路上截殺他們,恐怕就難了。」
指揮室里,瞬間靜了,只剩伺服器低低的嗡鳴,和空調風掃過屏幕的輕響。
白柳及幾名美女助理,還有特請來的戰術專家,此時都盯著地圖上那條藍幽幽的河道,眉頭擰成了疙瘩,連日熬出來的紅血絲,爬滿了每個人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