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國海舉報後,鄭浩真被調走這消息,迅速在省委大院傳開,一下子,針對路北方,便傳出不少聲音。
一是不少人私下議論,說路北方在上邊失勢,畢竟當下河陽調走的這些人,全是路北方一手帶起來的親信;
二來也因為這事,有不少下面的幹部便揣測,路北方在省府的權利,是不是像前任省長張志鵬那樣被阮永軍和范國海架空?這些人多是關心路北方之人,他們為路北方而惋惜,而氣憤。擔心路北方會報復
當然,還有一種,就是揣測他的親信被調走,路北方此刻定然滿心落寞、處境被動?甚至沒有心思搞工作。
其實,他們都想錯了。
路北方還是原來的路北方,還依然兢兢業業搞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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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只有驛丹雲、明玉輝等少數幾個知根知底的人才知道,路北方眉宇間,雖有幾分老友遠行的淡悵,卻半點沒有失勢的慌亂,反倒透著一股少見的通透篤定。
走到省長這位置上,路北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而且這次鄭浩沒能在省公安廳位置上留下來,自己在省里的工作,失去左膀右臂的感覺。但是,這些人全都是提拔的,是走向更需要他們的工作崗位。從這點看,路北方是欣慰的,是高興的。
不可否認,范國海這一次越級打報告的舉動,讓路北方大為光火,甚至對他生出了不共戴天的憤懣。但怒火漸漸平息之後,他開始沉下心反思整件事。他意識到,自己此前越俎代庖,插手管控范國海分管的政法條線工作,本身就帶有一己之念。
說到底,路北方向來打心底憎惡那種大權獨攬、一手遮天,把權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的行事之人。
就比如他剛回河陽當省長時,省里上上下下,全是省委書記阮永軍的親信,這些人甚至將原省長張志鵬,都逼得要辭職。
只待靜州市委市委書記安永華落網,省委副書記鄒建春在滬上落網,還有阮永軍自身因為收了安永華一根金條,讓司機給退了回去,依然受到質疑。他這才收斂心性,將權力的觸角收縮了很多。
因此,這次因范國海的舉報和上面的批評,雖然像一塊投入靜湖的巨石,在河陽官場漾開層層漣漪。
但是,對於路北方而言,他在靜思之後,忽然就把之前堵在胸口的那點鬱結,徹底想通了。
路北方也想過,自己當省長這一年多年,為了方便工作,他總是忍不住把政法線的工作,攥得緊些。而且,也因為帥啟輝、鄭浩,都是自己帶出來的老兄弟,省里遇上難啃的大案、棘手的維穩事件,他總下意識地靠前指揮,直接就越過了范國海。
可這次鄭浩被調走,連同之前針對他「過度干預政法工作」的匿名舉報一起砸過來,反倒讓他徹底醒了神。
政法工作,固然是守一方平安的底線。但是,路北方也想通了,自己作為一省之長,不該像以前那樣,事事都伸手插進去,而是應把具體辦案的權責,還給政法系統的同志。這樣,既是對法治程序的尊重,也是給自己的權力劃下一道清晰的邊界。
現在范國海既然親自要抓,那敢情也好。自己以後只需抓方向、守底線,不再直接干預具體案件的辦理,反倒能讓整個政法隊伍按規矩轉得更順,也能從根源上堵上別人說他「搞小圈子、一手遮天」的口實。
路北方是個思想覺悟很高的人,他知道,不管怎麼樣,這河陽的班子,就是一個集體。他從來沒把那些權力得失的小帳算進心裡,阮永軍當年把班子搞成「私人領地」,最後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就是最鮮活的教訓。河陽的班子從來不是哪一個人的「自留地」,是所有幹部擰成一股繩的集體。
范國海想幹事、能扛事,那就放開手腳讓他去闖,經費給足、綠燈開夠,半分掣肘都不會有。只要他守牢法治底線,真能把河陽的治安搞穩、把政法隊伍的風氣捋順,那些旁人眼裡的「權力旁落」,根本不值一提。什麼派系恩怨、個人高下,在「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這件事面前,全是虛的。
當然,路北方想通這點,並不代表完全放手出去。在政法線,路北方還有人幹活,這人就是現在杭城公安系統的駱小龍。
駱小龍這小子,雖然半路搞計算機黑客出家,但是,一切還好,他並沒有出過什麼岔子。現在他又沒有在省廳的關鍵崗位上,范國海來管政法系統,也管不著他。
而自己有這眼線上,只要政法系統真有人觸碰底線、搞利益輸送的緊急情況,駱小龍能悄悄給自己遞個信、兜住底,就足夠了。這不是安插親信,是給河陽的政法防線,留一雙乾淨的眼睛。
在工作方面釋然後,路北方將之前那批定向傾斜給湖陽和經開區的產業項目,乾脆全部擺上了台面,不再由他一人拍板定歸屬,而是改成由省發改、工信、財政以及各地市代表共同組成的評審組公開投票,誰的營商環境硬、誰的產業配套全、誰能給省裡帶來更多長遠收益,項目就落在哪。這樣一來,在省里上上下下,營造了為了產業項目落地,而大力改善營商環境的風尚。
把這些具體事務的管理權限放出去,路北方的日程表,忽然就空出了一大塊。以前總被各種緊急會議,或者疑難案件的匯報,占滿的夜晚和周末,現在終於不用再被隨時響起的工作電話拽走。
他不用再熬到後半夜盯著掃黑除惡的案卷簽字,不用再為了一處群體性衝突的處置方案反覆斟酌細節,整個人從裡到外鬆了大半,連眼底常年帶著的那點熬出來的紅血絲,都慢慢消了下去。
……
以前的時候,路北方有時連著十天半個月,才回家吃頓飯。這幾天,他倒是隔上兩天,就回家陪段依依,陪著家人吃飯。
這天,路北方忙完手頭的活,準備回家時,恍然想到路晨陽馬上就要高考。他的學校,離路北方所住的地方,有四公里遠。但是,他還是住校,天天泡在學校刷題,連見面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因此,這天晚上,路北方換了身便裝,也沒讓秘書跟著,而是搭車去了省實驗中學的門口,等下了晚自習的路晨背著書包從校門走出來,看見站在學校門邊的父親,眼睛都亮了。
父子倆沒去什麼高檔酒店,就繞到學校邊的巷子裡,找了家開了十幾年的老襄陽牛油麵館,又加了兩盤路晨陽最愛的滷牛肉和炸酥肉。暖黃的燈光,落在桌面上,路晨陽一邊吸溜著熱氣騰騰的麵條,一邊跟他吐槽最近模考的數學壓軸題有多難,說同桌天天熬夜刷錯題本刷到流鼻血。
路北方沒跟他講什麼大道理,只是把碗裡的牛肉都夾到他碗裡,笑著說:「你也別繃太緊,盡力就好就行了!」
路晨陽扒拉著麵條,忽然抬頭看著路北方:「爸,我好久沒見你這麼輕鬆了,以前你吃飯的時候,手機都攥在手裡,三分鐘一個電話!現在,倒看你清靜了好多?」
路北方愣了愣,低頭笑了。是啊,以前剛來當省長的時候,總覺得什麼事都得自己攥在手裡才放心,生怕一步沒盯緊就出亂子,到頭來把自己熬得連陪孩子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還落了一身的毛病。
現在把該放的權放下去,把該劃的邊界劃清楚,反倒騰出了手,能好好看看腳下的地鐵工地,能好好陪著即將上考場的兒子,能踏踏實實沉下心,去想全省產業布局更長遠的事。
吃完面出來,夏末的晚風裹著老城區的煙火氣吹過來,父子倆沿著街邊慢慢往學校走。路晨陽背著書包,跟他講自己想考的大學,想讀的專業,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北方看著身邊已經長到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兒子,又想起下午地鐵工地上亮著的一盞盞照明燈,忽然覺得,把權力攤在陽光下,把生活還給自己,這從來都不是一種退讓,反而是另一種更清醒、更從容的前行。總之,在他心裡,他知道,只要省里的工作搞好,不管誰搞,他都能接受,都覺得可行!
……
就在路北方以為日子安穩,各方面發展順暢的時候,吳基文麾下派出的四名幕僚氂牛團伙,通過早年潛伏在幾內亞的關係,取得了「中非論壇」前一天在幾內亞碼頭交火的視頻。
這些人通過視頻中的人物分析,摸排到華夏部分僱傭的外勤人員的檔案。這些人,多是老周的手下,即當地人大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