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他場合的一些案子，那庭審的時候可能就會出現諸如當事人一下子沒忍住開始噴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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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的案子不一樣，畢竟是智慧財產權相關的，而且是商事案件，這樣的案子一般情況下都是相信律師的，更不用說，這還是在米國。
普通人沒有專門學過的話，你連人家說的話都聽不懂。
怎麼形容呢，就好像你看錢老的《工程控制論》一樣，你就說那分開來的字，每個你都認識，對吧，那你說你合起來認不認識了。
所以鍾峰雲和吳文杰全程都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安迪律師一路辯論下來，然後被對面那個年輕的陳律師給壓著打。
安迪律師不管提出什麼樣的抗辯，都被對方有理有據的反駁了，吳文杰大概還能聽懂一點，眉頭都皺起來了。
聽證終於結束了，周雲起身看了看面前的鐘峰雲和吳文杰一眼，隨即一句話不說，轉頭離開，他已經買好了今天的飛機，今天就要回京海。
陳律師跟在後面，就像是一個小跟班一樣，屁顛屁顛的，同樣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這邊的吳文杰看著周雲離開，終於開口了：「安迪律師，我們的案子怎麼樣了？」
安迪律師沉默了一下開口道：「吳，這個案子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我們這邊應該是沒機會了。」
「我剛剛已經盡力想把這個 Alice 挑戰給打回去，但是情況不是很好，對方找的方向很刁鑽，而在這方面，你們的專利確實存在短板。」
「或者說，在你們當初申請這個專利的時候，這就已經決定了，對方拿著這個來說，我們這邊沒辦法。」
安迪律師並沒有亂說，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沒必要因為一個官司輸了就亂說，這是事實，之前也和吳文杰說過。
吳文杰聽到這裡，臉色頓時一白，趕忙道：「安迪律師，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原本心裡還有一點希望，就是安迪律師能稍微贏一點回來，最起碼不是說直接就把專利給認定為無效。
結果沒想到安迪律師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按這意思，基本上可以說，這個專利肯定會被對方打成無效的。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安迪律師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現在聽證已經結束，基本上沒有什麼好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去請求調解。」
說到這裡，安迪律師把具體的情況給吳文杰解釋了一下。
聽證結束，基本上意味著 PTAB 的調查已經要結束了，但並不是說很快就能出結果，從現在到最終的書面結論出具之前，還有一段時間。
而在這段時間裡，PTAB 還會繼續進行調查。
有人肯定會好奇，為什麼這聽證會都已經結束了，PTAB 還調查什麼？有什麼可調查的。
這其實也很簡單，因為 PTAB 也就是專利與上訴委員會，它本身是一個行政機關，它是隸屬於司法局的，並不是法院。
聽證程序很重要，但並不是說聽證程序之後，就馬上出結果。
而他們能做的，就是抓住這段時間的機會，和對方再次開始談判。
「吳，我現在真的建議你們和對方進行調解，你的這個專利絕對不能被對方做成無效，情況你應該很清楚。」
吳文杰咬著牙，他其實感覺有點委屈，你說他在米國好好的，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就被這個姓周的給搞了。
而這傢伙搞自己的原因，居然還是因為國內鍾峰雲搞了他的當事人。
這尼瑪，鍾峰雲和你們的事，你跑來米國弄我幹嘛，真的是，越想越覺得委屈。尤其是自己的專利，要是真的被做成無效的話，那自己就真的完了。
想到這裡，吳文杰突然扭頭對著鍾峰雲吼道：「看看你乾的什麼破事，現在怎麼辦，啊，你告訴我現在怎麼辦？」
鍾峰雲在旁邊也有點茫然，雖然他們之前已經做了計劃，就是說如果聽證會開的不順利，那就積極和對方調解。
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抱著一點希望，萬一自己這邊贏了呢，人嘛，都是這樣，很正常。
結果沒想到，他們輸得一敗塗地。
這會吳文杰有點崩潰了，開罵，鍾峰雲自然也不甘示弱：「老吳，你這叫什麼話，那我能想到他會這麼做嗎？」
「咱們倆這是一個專利，所以一邊出事，另一邊肯定會受影響，這不很正常的情況嗎？現在應該考慮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吳文杰冷著臉道，解決？怎麼解決？那只能和對方談判調解了，就你上次那態度，怎麼調解？話還沒說兩句就跟人吵起來了。」
吳文杰對鍾峰雲的這個情況是真的很深惡痛絕，既然裝孫子，那你就裝到底唄。
鍾峰雲可不慣著他：「上次那情況你自己也看到了，那姓周的是調解的態度嗎？張嘴就要 400 萬，他踏馬以為自己是誰啊？」
「還要 10 年的免費授權，都和他那樣，我還幹什麼？我吃什麼？我那公司一大家子怎麼養活……」
然而鍾峰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吳文杰給打斷了：「行了，別說這些廢話，調解是要拿出誠意的，不然對方肯定不答應。那樣的律師肯定不是傻子。」
「現在這個問題是你弄出來的，你說你願意出多少錢？至於後面那個免費授權期限，上次我們提了 5 年，他不答應，你自己說，你願意給多少年！」
聽到這句話，鍾峰雲沉默了一下。出錢嗎？他是真的不想出一分錢，但是現在已經到了這個情況了，他不想出錢也不行。
別說對方只要把這邊的專利做成無效，就會影響到國內那邊的專利，單單說吳文杰現在這一關，他都過不去。
他要是不答應，估摸著吳文杰都想把他留在米國。
算了，這次就當遇到一個瘋子，破財消災吧，專利留在手裡，以後說不定還能用上，這要是被對方弄成無效了，那後面可就什麼都沒了。
於是想了半天之後，我的鐘峰雲開口了：「老吳，別說我不給你面子。他要那 400 萬，我們是肯定不可能給他的，做夢都不可能給。」
「但這次都到這個份上了，所以我出 50 萬，你看怎麼樣？」
在鍾峰雲看來，他這已經是頂格給了，什麼時候，被害人都要被逼著給錢的？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邊的吳文杰聽到這個數之後，點點頭：「你出 50 萬，然後我再出 50 萬，我們湊個整給他，這也不少了。」
吳文杰同樣心裡清楚，正如鍾峰雲說的那樣，400 萬這個價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對方的，甚至不用說 400 萬，200 萬都不可能給。
雖然他們倆通過的專利也賺了一些錢，但並不是說這些現金就能隨隨便便拿出來的。
兩人願意掏 100 萬出來，這已經算是破財消災了，在他們自己看來，已經是特別給面子了。
鍾峰雲又道：「至於說免費授權的情況，對方現在已經用了幾年，我再給他湊個整，7 年吧，老吳，你覺得 7 年怎麼樣？」
說這話的時候，鍾峰雲感覺心裡都在滴血，7 年的免費授權啊，就算把之前的那些使用年份給去掉，那也有好幾年呢。
雖然說這幾年不是獨家授權，他的專利還能給其他人用，但陳建國那邊已經有了成熟的產品，這樣的情況下，他的專利還能給多少人用就兩說了。
所以鍾峰雲這次是真的大出血了。
吳文杰聽到這話，終於點點頭道：「老鍾，你這總算是做了件人事啊，行了，我等會就和安迪律師說，聯繫對方律師，咱們調解。」
他不認為對方會拒絕這個條件，畢竟就算把他們的專利做成無效，那又能如何呢。
頂多就是陳建國以後不用交專利費了，但是他也拿不到什麼好處啊。
而一個產品能在市場上賣多久，這個誰也不知道，不是說就能一直火下去的。到時候產品不行了，你就算不用交專利費又能如何？
所以還不如現在拿筆現金，然後再拿 7 年的免費授權呢。
吳文杰很快就把情況和安迪律師做了一個告知，安迪律師對此也是點點頭。
「吳，你們做了一個很明智的選擇，這樣的話應該是沒問題了，我來和他們談吧。」
這邊幾人說的很愉快，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另一邊，周雲出了聽證會現場之後，就直奔機場。
陳律師開車送周雲，而在這個時候，周雲開口了：「陳律師，情況你也應該清楚了，後面他們應該會聯繫你要做調解，到時候你就告訴他們，我已經回國了，讓他們回國去找我談。」
陳律師很快點頭道：「沒問題周老師，到時候就算他們不想回國，那我也會想辦法讓他們回國。」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位周律師為什麼非得讓這幫人回國去談，但他沒有問，律師其實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保密，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也別問。
至於說他為什麼現在喊周雲是周老師，原因也很簡單，這段時間他在周雲身上真的學到了太多東西。
就這些東西，放在米國這裡，如果是其他律師，天知道他得出多少錢才能學到。
其實米國這邊的律師，在最早的時候，是和國內傳統那些行當的師徒制特別像。
你一個學徒想當律師，那必須得好好的給師傅來服務很長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你從師傅那裡學經驗，學專業知識。
只是後面隨著工業革命，慢慢的這樣子培養出來的律師太少了，不夠用，於是老米的律師協會推動了法學改革。
就是說，一個人想做律師，首先他必須得經過三年法學院的研究生教育，這是前提，有了這個經歷之後，你才能去參加律師資格的考試。
你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其實國內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
在之前，叫司法考試，在司法考試的階段是沒有限制身份的，也就是說隨便你學的什麼專業都可以考。
而在改革之後，也就是現在的法考，是限制了法律本科，當然有一些地方可能會有放寬，但基本上是限制了，非法本不允許考。
所以它其實也是有這麼一個變化的階段。
扯遠了，老米現在雖然說是改了，但他的法律行業，現在其實還是有師徒制的影子。
在不了解之前，陳律師覺得周雲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在這段時間之後，那真的是敬周雲如敬神。
周雲這邊笑了笑：「行陳律師，那後面的事就都拜託你了。」
一路到了機場，周雲告別陳律師，進了機場。
而另一邊，陳律師回到了律所，卻感覺心裡空落落的，這段時間他已經和周雲相處待的習慣了。
這段時間，他們除了做這個案子之外，自然也沒有閒著，其他的一些案子也做了一點，而有那位周律師在身邊，感覺什麼案子好像都不難。
現在對方突然走了，陳律師覺得自己好像都有點不太會做案子了。不過打開卷宗翻了翻，又感覺好像很多案子都很簡單的樣子……
就這樣，時間一晃到了第二天，周雲已經回到了京海。
而在米國這邊，陳律師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安迪律師打來的。
「安迪律師，到了這個份上，你們還想調解嗎？我們這邊基本上是可以直接把專利做成無效了。」陳律師坐在那裡，好整以暇地說道。
電話另一邊，安迪律師不慌不忙道：「陳律師，我承認你們這邊的優勢確實很大，但你們為此也付出了很多的成本，所以我覺得你不妨聽一聽我們的想法。」
安迪律師的旁邊，鍾峰雲和吳文杰都在那裡坐著。
陳律師大概聽了出來，對方這是有備而來，基本上和那位周律師說的差不多。
於是他很快說道：「安迪律師，就我本人而言，我是確實很想和你們調解談判的，但是現在沒法談了。」
電話另一邊，安迪律師聽到這話，頓時一愣：「為什麼？陳律師，為什麼現在沒法談了？」
因為安迪律師是開著免提的，所以吳文杰的眉頭皺了起來，鍾峰雲也從助理那裡聽到了翻譯。
「安迪律師，之前我就和你說過，這個案子是由周律師全權負責的，我只是他的助理，而現在周律師已經回國了，所以沒法談了。」陳律師繼續說道。
什麼？律師事務所內，安迪律師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愣住了：「那位周律師已經回國了？他為什麼就回去了？這現在不是還沒做完嗎？」
旁邊的鐘峰雲和吳文杰更是臉色直接變了，他們想了那么半天，結果沒想到周雲直接跑了。
陳律師直接道：「現在基本上已經都做完了，剩下的活我都能幹，所以周律師肯定是回去了，他那樣的人自然是很忙的。」
安迪律師的臉色變換了好幾次，而就在此時，旁邊的吳文杰咬著牙開口了：「等等，安迪律師，你告訴他，如果我們也回國去談，能不能行？」
安迪律師有點詫異的看了看吳文杰，又看了看旁邊的鐘峰雲，鍾峰雲也點點頭。
隨即說道：「周律師回國了，那如果我的兩位當事人也回國去和他談，是不是就行了？」
聽到這話之後的陳律師頓時笑了，他費了這麼一大圈，不就是為了這句話嘛。
這也是他和周雲學到的一手，很多事你不要自己提出來，你自己提出來就會讓對方起疑心，所以必須得讓他們自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