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人其實也不是什麼惡人,他只是很簡單的給對方挖了一個坑而已。
你要說這個坑真的完美到什麼地步,以至於對方根本想不到的話,那也不盡然。
但凡對方的腦子要是轉的稍微快一點,就會想到,現在這個情況下,他們肯定不能賭周雲不知道他們的事。
但是以周雲在之前調解時候了解到的情況來看,這個吳文杰應該非常在意米國專利是不是被確認無效這個事。
甚至於他要比那個鐘峰雲更加在意這個事,原因很簡單,第一,律師是他請的。
咱們就隨便想,如果這個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話,他怎麼會請律師呢,米國的律師,尤其是智慧財產權律師,那是真的很貴。
可以說,就憑這一點就能認定,米國這邊的專利甚至都有可能在吳文杰的手上。
第二,鍾峰雲在看到自己拍桌子後,起身走了,而這個時候,吳文杰馬上離開會議室追了上去,然後和鍾峰雲不知道說了什麼,把鍾峰雲勸了回來。
還是那句話,無利不起早。如果和他沒關係,那他何必要這麼用心呢?
第三,後面的調解談判都是吳文杰來主導的。
也因此,周雲現在已經可以做出一個判斷,那就是這個專利權在米國的部分,應該是歸這個吳文杰的。
所以自己在提出專利無效的申請,而且這個專利有很大的可能會做成無效之後,吳文杰就很著急。
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聽證程序結束之後,相信對方肯定會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拼命的要和自己進行調解。
而到了那個時候,不管前面是什麼,他都必須得跳!
腦海里一邊進行著邏輯推理,周雲一邊在面前的紙上把 B 計劃 給勾上了對勾,接下來又要做回自己的老本行了,其實自己也不是非常想把人送進去的,但是沒辦法,你看這調解也做不成。
而另一邊的鐘峰雲一行人自然是不知道周雲這些謀劃,他們在離開會議室之後,就回到了安迪律師的律所。
吳文杰的臉色很難看,在那裡開口道:「踏馬的老鍾,這個姓周的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惡劣的人。」
「我們都已經做出了那樣的讓步,結果他還是不行,他到底要怎樣?」
「瑪德把我惹急了直接把他留在米國,真以為這裡和國內一樣平和啊?就讓他留在這裡,讓他別回去了!
旁邊的鐘峰雲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裡,臉上露出嘲諷道:「老吳,我之前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這個周雲和之前我們遇到的那些律師都不一樣。」
「這人……這人純粹就是個瘋子,你知道吧,我就這麼跟你說吧,之前他在國內做一個案子,調解呢?他也是在那裡,怎麼都不答應。」
「完了,你猜怎麼著?那個被告之前是做土方的,直接找了個人開著渣土車把這個周雲給撞飛了。」
什麼?剛剛還在那裡放狠話的吳文杰,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直接找了渣土車把人撞了?」那後面呢?後面那個周雲咋沒死呢?」
這想想都不太科學吧?那可是渣土車啊,就別說滿載了,空載狀態下都要比一根金箍棒重了。
這樣開起來,撞到一個人身上,結果居然沒死?
鍾峰雲攤了攤手:「這個誰也想不通,反正當時那輛渣土車真的把他撞飛了,撞飛了好遠,那監控剛好拍到了,結果這周雲還是活著。」
「而且他從醫院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繼續做那個案子,並且直接說了,有本事你們就把他弄死,否則他肯定要繼續做下去。」
面前的吳文杰沉默了,而鍾峰雲繼續說道:「其實在被這個渣土車撞飛之前,就有過一個事,也是類似的案子,然後那個人拿著刀子到律所去找這個周雲了。」
「也是在那裡威脅周雲說,讓他妥協 ,但就算那樣的情況下,周雲也沒有任何妥協,結果就被捅了一刀。」
「那刀子還在他肚子上扎著呢,結果這周雲還在那裡放狠話,說真的,我就沒見過這樣的人。」
鍾峰雲這邊說著話,還把之前渣土車撞飛周雲以及被捅了一刀,還在那裡放狠話的視頻都找了出來給吳文杰看。
吳文杰,包括旁邊的安迪律師,看了之後,全都傻眼了。
「為什麼?」這是安迪律師說出來的話,他理解不了自己這位在東方的同行為什麼要這麼拼?
如果單純是為了名聲的話,那也不至於要這麼做,因為這真的有很大的可能隨時沒命。
命沒了,那可就什麼都沒了。
吳文杰更是被這些視頻給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剛剛威脅的那些話,現在看來有點好笑。
除非他真的下定決心把對方留在米國,不然的話,這事到最後肯定會變成一個鬧劇。
而現在,他肯定是還沒想直接殺人的,畢竟情況還遠沒有到那麼惡劣的地步。
而單純嚇唬人,這個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肯定是沒用的,這個周雲絕對不會被嚇住。
想不到自己這離開幾年,國內居然出了這麼一號人物,怪不得那個陳建國會請著周雲呢。
安迪律師也在旁邊不說話了,之前他還有點看不上這位國內同行,而在和對方聊之後,詫異於對方的專業水平,至於現在,安迪律師則是覺得對方真的太強了。
至少他們這些米國律師肯定是不可能為了一個案子就去玩命的。
一行人在這裡感慨了半天,然後吳文杰開口道:「安迪律師,那我們現在就暫時不用去和對方談了,對嗎?」
安迪律師點點頭:「現在對方提出的條件太苛刻了,而我們還沒有和對方真的辯論呢。」
「雖然現在看起來對方的贏面很大,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先經過聽證程序再說,聽證結束之後,基本上這個專利是不是會被判定無效,已經能確定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該調解調解,該出錢出錢,吳,你覺得呢?」
吳文杰點點頭,看了看旁邊的鐘峰雲道:「老鍾,你的看法呢?」
鍾峰雲同樣點點頭道:「我覺得沒問題,畢竟如果真的要輸了,那就給他賠錢吧,而現在這不還是什麼都沒弄嘛。」
他之前一直不滿的地方就在於,這個律師有點太慫了,還沒做什麼呢,就在那裡想著調解,以至於對方直接提出了這樣的條件。
現在這就很不錯,至少先打一場再說,如果確定要輸,那再調解也不遲,反正無非就是給錢嘛。
幾個人很快就把這個事給定了下來,其他暫時什麼都不考慮,先安心準備聽證程序就行。
而鍾風雲還在私底下聯繫了國內公司那邊,他之前安排的事應該已經開始做了,如果能做到的話,那後面就好辦了。
時間就在這樣的氛圍中緩緩流逝,國內,陳建國最近的日子並不好過,他這邊的廠子一關門,那供應商直接就來要錢了。
他這邊只能是砸鍋賣鐵的湊錢,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就算自己拼了命,也得和對方剛到底。
而在這個時候,陳建國接到了一個電話,有人想買他的工廠。
「陳總,你看你這廠子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吧?你的資金鍊已經斷了,供應商天天追著你要錢,我聽說你把家裡的幾套房子都抵押了。」
「所以你看,還是由我來接手你的場子比較好,到時候這些債務我都來幫你還,如何?」
聽著手機中對方的話,陳建國臉色陰沉無比。對方說的好聽,債務什麼的都他來還。
但你要真的說起來,這些債務其實不能算什麼,現在做實體的,這邊和供應商拿材料,那基本上都是按照一定帳期來結的。
同樣,他們把東西賣出去,那下游的買家也是給他們按一定帳期來結的。
所以陳建國在外面其實是有一堆應收帳款的,只是沒辦法要回來。
很多的實體企業最後就是這麼死的,應收的錢收不回來,供應商那邊還在天天催債,你怎麼辦?你沒有辦法,只能把自己的房子車子賣了填坑……
現在老陳基本上已經確定,這個買場子的絕對和鍾峰雲脫不了關係,甚至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鍾峰雲安排的人。
對方是要把自己直接吃干抹淨的。
這也是鍾峰雲最早時候的安排,他最開始就想著訴訟,然後調解,調解的時候,一方面要賠償,另一方面索要比較高額的專利費。
這個專利費是要經過精心計算的,要剛好能把陳建國這邊的利潤給吃掉。
到那個時候,陳建國的廠子基本上就是沒辦法開下去了,然後他來接手。
而如果調解不成,那就想辦法凍結對方的帳戶,只要讓對方資金鍊斷裂,那廠子同樣開不下去,自己照樣可以直接買過來。
到時候專利是自己的,自己有了現成的廠房、現成的工人,直接就能開始賺大錢了。
可以說鍾峰雲的計劃非常好,只是出了周雲這麼一個意外,跑來米國開始搞這些了。
不過現在還算可以,至少這邊的聽證被延遲了。而他那邊如果能直接把陳建國的公司給收購了,那後面就好辦了。
陳建國如果把公司賣掉,就意味著他和自己之間沒有了任何糾紛,在那樣的情況下,周雲就沒有任何理由再去提什麼專利無效了。
畢竟他姓周的也只是一個律師,而他的委託人都已經沒案子了,他又憑什麼來做案子呢?
然而他考慮的很好,就是沒考慮到老陳的性格。
這會老陳直接對著手機道:「我不管你是代表著誰來的,你給我轉告一聲,我陳建國絕對不可能賣掉自己的公司。」
說完,老陳直接把手機掛掉,然後直接設置了陌生人拒接,他同樣是有脾氣的,被人這麼整,最後給你點錢了事,這怎麼可能接受!
現在就是咬牙撐著吧,相信那位周律師,相信對方肯定最後能連本帶利的幫自己賺回來。
就這樣,終於到了聽證的日子。
陳律師一身西裝革履,皮鞋擦得鋥亮,身邊還帶著一個助理。
這是他們律所分配給他的,畢竟這麼一個案子,你如果要是連個助理都不帶,那丟的可是律所的臉。
助理的旁邊就是周雲了,周雲是以技術顧問的身份來參與的。
陳律師現在很自信,因為在這段時間,周雲又和他進行了多次的模擬訓練。
由周雲來扮演安迪律師,然後和他進行辯論。
這些訓練對於陳律師來說很辛苦,因為周雲經常會從一個他無法想到的角度來進行切入。
當然,這就是模擬的意義,就是要讓你把對方可能要說的全部都想好應對措施,這樣你到了法庭上就不會慌亂。
老米這邊的法庭辯論確實要更重要一些,但是,並不是說所有的一切都要開庭了,臨場發揮。
這年頭,能在法庭上臨場發揮,而且發揮的特別出色的律師,其實沒幾個,基本上都要靠著庭下紮實的準備。
一個頂級律師,他的身後是一整個團隊為他服務的,到時候怎麼應對,怎麼說話,全部都是要經過精心準備的。
經過了周雲的洗禮之後,陳律師覺得自己現在在智慧財產權領域已經算是專家了,至少一般情況下是沒有什麼問題能把他難住了。
而另一邊,參加聽證會的除了有安迪律師和他的團隊之外,剩下的就是吳文杰和鍾峰雲了。
吳文杰是以專利權人的身份參與聽證的,而鍾峰雲則是以技術顧問的身份參與的。
天證沒什麼好說的,周雲這邊是要進行 Alice 挑戰的,而安迪律師這邊則是要努力證明,這個專利它是完全符合米國規範的。
而口頭辯論一開始,安迪律師這邊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律師專業水平很重要,但是如果一個案子,你這邊的證據確實不夠的話,那就算你這個律師再怎麼能說會道也沒用。
現在安迪律師面臨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問題,陳律師的那些話,每一句都衝著這個專利的弱點來的。
吳文杰和鍾峰雲坐在那裡,臉色都很難看,雖然在參加聽證之前,他們就猜到自己這邊應該不太好弄,但是現在眼睜睜看著自己這邊被壓著打,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關鍵的問題是,他們居然覺得對面那個陳律師說的有點道理。
不對,絕對不對!對方說的肯定沒道理,都是狗屁!
安迪律師,你趕緊支棱起來啊!
但顯而易見的,這種事並不是他們鼓勵幾句就有用的。終於,口頭辯論結束了,安迪律師的臉色很不好看,但他確實已經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