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看向二舅。
二舅可是出了名的孝順。
這麼多年，不管姥姥怎麼偏心眼兒，二舅就從來沒有跟姥姥紅過臉。
今天突然這麼大反應，足以看出來這段兒時間姥姥能有多作吧。
孫傳武不喜歡姥姥，因為姥姥不喜歡孫傳武。
但是，作為白事兒先生，孫傳武還是有著天生的敏感度的。
姥姥以前雖然對自己不好，但是好歹還能裝裝樣子。
哪怕因為大舅，也不至於對自己突然這麼惡劣。
他開了陰眼，掃了眼姥姥的頭頂，身子微微一顫。
果然.......
去年結婚的時候，他給姥姥看過陽壽。
姥姥的陽壽還有十年左右，和上一世，基本相差不多。
這才大半年功夫，姥姥的陽壽，怎麼一下縮短了九年？
這九年陽壽，哪去了？
二舅紅著眼，繼續吐著自己的委屈。
「媽啊，你說你咋這樣了呢？」
「我記的小時候你也一碗水端平啊，咋越老，越歪了呢？」
「你看看我啊，你看看你兒媳婦兒，你看看傳武啊！」
「是我和你兒媳婦兒養著你，不是我大哥他們！」
「這幾年，不都是傳武這個小的拎著大包小裹的來看你？」
「錢啥的傳武和俺姐沒少給，東西也沒少買，咋就換不來你一點兒真心呢？」
「是，我大哥當官兒，關鍵我大哥就算是當市長，省長，他給你買過一件兒衣服，給你扔下一塊錢沒有？」
「娘啊，我的親娘啊，真事兒，你就當我不孝順，明天我給你送大哥家，你在大哥家待幾天吧。」
老太太突然陷入了沉默。
老爺子拿出煙，點上一根，舅媽別過頭去，紅著眼睛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
「舅，算了吧。」
還沒等二舅說話，姥姥就像是瘋了一樣，突然歇斯底里的對著孫傳武吼了起來。
「你給我閉嘴，不用你在這兒當好人！」
「明天我就走，放心，以後不在你們家待著，我就不信了，我大兒子就不養我了！」
孫傳武深吸了口氣，拉住暴怒的姥爺，搖了搖頭。
「吃飯吧，不鬧騰了。」
姥爺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孫傳武端起飯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姥姥的事兒，他沒說。
沒有意義。
他能改生死簿，但也只是能改而已。
吃完飯，孫傳武出了屋子，坐在院子裡。
夕陽西下，天明顯比前一陣兒短了不少。
二舅出了屋子，遞給孫傳武一根煙，坐在孫傳武身邊兒。
「傳武啊，別生你姥姥的氣，你姥姥就稀罕那三個孩子。」
「就趕你媽說的那句話一樣，誰不孝順，你姥姥就稀罕誰。」
孫傳武搖了搖頭：「沒事兒舅，問題不大，我不往心裡去。」
二舅看了眼孫傳武，抽了口煙，沒有接茬。
煙抽到一半兒，二舅突然開了口。
「傳武啊。」
「咋了舅。」
「你姥姥，是不是快到日子了？」
孫傳武微微一愣，問道：「舅，你咋突然問這個？」
二舅苦笑道：「我雖然不是幹這個的，但是我也多少聽過一點兒。」
「想當年你太姥爺就突然這樣，性子突然就變的很讓人難以接受，沒過多長時間，你太姥爺就走了。」
二舅說完，看著孫傳武的眼睛，等待孫傳武給個答覆。
孫傳武低下頭，然後點了點頭。
「哎。」
二舅輕嘆了一聲：「算了，就這麼滴吧，明天給你姥送你大舅家裡。」
「這麼多年了，你大舅也沒養你姥幾天，你姥喜歡你大舅，就算是走，走在咱家裡，你姥心情也不能好。」
「她那麼喜歡他，在他大兒子眼前兒走，也是件好事兒。」
「這事兒啊，你別跟你姥爺說，對了傳武，要是不送走.........」
孫傳武看著二舅，說道：「都一樣，結局都是定好的。」
二舅鬆了口氣。
「那就行。」
抽完煙，孫傳武站起身：「二舅，我去老張家裡了。」
二舅點了點頭，囑咐道：「人家家裡事兒別摻和。」
「放心吧，不摻和。」
去了大老張家裡，孫傳武讓張老大指完明路，就溜達的回了家。
姥姥正大包小裹的收拾著，一點兒生氣的樣子都沒有，反倒是十分開心。
二舅說的沒錯，姥姥是想去大舅家裡的。
真要是在大舅家裡走了，對姥姥來說，也是個好歸宿。
和姥爺打了個招呼，孫傳武洗了腳，就進了小屋睡覺。
第二天一早，孫傳武從睡夢中醒來，吃完早飯，直奔老張家裡。
帶著人上了山，孫傳武點好墓穴，領著眾人開始打墓。
中午頭忙活完，孫傳武在老張家裡簡單吃了一頓兒。
張老大敬了幾次酒，孫傳武一一拒絕。
在張老大這裡，他有拒絕的底氣。
吃完了飯，孫傳武就回了姥爺家裡。
姥爺正坐在大屋炕沿上抽菸，二舅不在家，舅媽坐在外屋地洗衣裳。
「傳武回來了，進屋喝杯水，一會兒歇會兒。」
「嗯呢舅媽。」
進了屋，老爺子遞給孫傳武一根煙。
接過煙，老爺子自顧自的說道：「你姥上午走了，你二舅送的。」
「你別往心裡去，這事兒不是因為你，你姥那人歪，她也不是衝著你，算是你這孩子倒霉。」
「前幾天啊，她就念叨著要上你大舅家裡，我不讓去，她就拼了命的作。」
「今天欺負你二舅媽，明天罵你二舅，天天在小賣部跟那些老頭老太太，說你二舅二舅媽不孝順。」
「我都懶得說了，真事兒，孝順不孝順，你姥爺我也不瞎，那些人也不瞎。」
「由她去吧，這麼多年了，我也沒捨得罵她兩句，動她一下，我現在是瞅明白了。」
「就這麼地吧。」
孫傳武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隱隱感覺到，姥爺好像也猜到了什麼。
「老伴兒老伴兒啊，老了有個伴兒多好呢。」
「你說就非作啊，非鬧啊，非顯著那個偏心眼兒啊。」
「前陣子你媽來，估摸著沒跟你說。」
「你爹開著車拉著你媽過來的，買的衣裳，買的米麵糧油還有肉。」
「結果啊，你姥姥一頓給你媽臭罵啊，這給你爸氣的。」
「算了，也就這樣了，多半兒也是最後一面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