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柳崇山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
「楚玄原本是受邀前來,替我柳家處理祖墳風水。」
「可他抵達祖墳之後,不僅擅自掘開了先祖的墓穴,還對先祖遺骸做出了一系列……令人難以啟齒的不敬之舉。」
說到這裡,柳崇山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最後,他更是當著柳家眾人的面,將先祖遺骸扛走。」
「直到現在,那具遺骸仍舊下落不明。」
獨孤玲瓏安靜的聽完,白皙精緻的小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只是那雙原本清澈淡漠的眼眸,已經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在計程車上看過那段視頻,自然明白柳崇山口中所謂「難以啟齒的不敬之舉」,究竟指的是什麼。
「此事的確是楚玄之過。」
獨孤玲瓏聲音清冷,一字一句的說道。
「他是奉我的安排來到柳家。如今闖下如此禍事,我不會推卸責任。」
「我會親自找到楚玄,尋回柳家先祖的遺骸。」
「無論他是受人算計,還是自身心性出了問題,我都會讓他給柳家一個交代。」
柳崇山遲疑片刻,忍不住開口詢問。
「真人既然是楚玄的師娘,難道以前從未發現過他的性情存在問題?」
獨孤玲瓏微微搖頭。
「我只是他名義上的師娘。」
「這些年來,為了避嫌,我與他一直住在同一座山上的不同區域,門中事務也大多通過符信傳達。」
「我們從未真正見過面,他同樣不知道我的真實容貌。」
「這次讓他前來柳家,也是我通過師門信物下達的安排。」
聽到這番解釋。
柳崇山與柳如煙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
住在同一座山上,卻從未真正見過面……
難怪楚玄會長成如今這副無法無天、肆意妄為的模樣。
獨孤玲瓏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繼續解釋。
她沉默片刻,隨後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從隨身攜帶的布包中取出了一枚月白色玉佩。
玉佩只有半個巴掌大小。
表面刻著三十六道細密雲紋,中央則是一枚古老玄奧的道門符印。
玉佩剛剛出現,整個內堂里的空氣便仿佛清新了幾分。
柳崇山原本因為怒火攻心而隱隱發悶的胸口,也在此刻莫名舒緩了下來。
「此物名為玄清養元佩,是師尊當年親手煉製的護身法器。」
獨孤玲瓏將玉佩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柳崇山面前。
「長期佩戴,可以寧心安神、溫養氣血、祛濕避寒。」
「若是遇到尋常陰邪之物,玉佩中的護身符印也會自行激發,擁有鎮邪避祟之效。」
「武者佩戴此物進行吐納,還能凝聚心神,減少雜念,使修煉速度有所提升。」
「這枚玉佩,便算是天師門暫時給柳家的賠禮。」
「還望柳老先生莫要推辭。」
聽完獨孤玲瓏的介紹。
柳崇山眼中頓時綻放出了一抹明亮的光芒。
他雖然不是修為高深的武道強者,卻擁有足夠的眼界,自然能夠判斷出這枚玉佩的真正價值。
寧心安神、溫養氣血,對他這種年事已高的人而言,本就是求之不得的效果。
更何況,這塊玉佩還能鎮邪避祟,輔助武道修煉。
這種由道門真人親手煉製的護身法器,根本不是金錢能夠衡量的東西!
即便是帝都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世家,想要得到一件,也得拿出足以讓人心動的人情進行交換。
柳崇山伸出雙手,小心翼翼的接過玉佩。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潤氣息,他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既然是芷蘅真人的一番心意,那老夫就卻之不恭了!」
…………
得到獨孤玲瓏贈予的玄清養元佩後,柳崇山原本因為祖墳之事積攢下來的鬱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將月白色玉佩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端詳了好幾遍。
雖說楚玄那個不要臉的臭道士,將他們柳家禍害得不輕。
不僅掘了自家祖墳、褻瀆了自己老爹的遺骸,最後更是扛著屍骨逃之夭夭,險些把他這個年過七旬的老頭子當場氣死。
但現在仔細想想,這場禍事倒也不完全算是一件壞事。
柳家不僅得到了一件千金難求的護身法器,還藉此重新搭上了天師門的人情。
有了芷蘅真人今日的承諾,以後柳家若是遇到什麼風水邪祟方面的麻煩,自然也能順理成章的請她出手。
這樣算下來……
苦一苦已經入土多年的老爹,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嘛!
大不了等屍骨找回來以後,他親自帶著柳家所有嫡系子孫,到墳前好好磕幾個響頭。
逢年過節的時候,再給老爹多燒幾萬億冥幣,順便多扎幾個金髮碧眼、身材火辣的紙人大洋馬送過去。
有錢有豪宅,還有一群異域美人作陪。
說不定老爹在下面的日子,比他們這些活人過得還要快活!
想到這裡,柳崇山心裡最後那點不痛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熱絡的同獨孤玲瓏攀談了幾句。
恰好時間已經來到正午。
柳崇山大手一揮,直接吩咐柳家廚房準備宴席,又讓人把正在集團處理事務的柳弘毅與兒媳沈妙吟叫了回來。
芷蘅真人親自登門,又送出如此珍貴的護身法器。
柳家若是不擺出足夠的誠意,未免顯得太不懂禮數。
半個小時後。
柳家餐廳內,一張能夠容納二十餘人的黃花梨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珍饈佳肴。
柳弘毅與沈妙吟得到消息後,也在第一時間趕回了莊園。
得知面前這個滿頭銀髮、外表嬌小可愛的白毛蘿莉,竟然就是天師門的芷蘅真人後,兩人的表情同樣顯得極為精彩。
不過有了柳如煙提前提醒,他們並未失禮。
雙方簡單寒暄了幾句,便紛紛落座。
柳崇山坐在主位上,胸前佩戴著剛剛得到的玄清養元佩,整個人紅光滿面,精神狀態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他端起酒杯,笑呵呵的看向獨孤玲瓏。
「真人能夠親自來到柳家,實在是老夫的榮幸。」
「楚玄之事雖然鬧得有些不愉快,但冤有頭,債有主。」
「柳家不會因為他一個人的所作所為,便遷怒整個天師門。」
「真人無需太過介懷。」
「此事終究是天師門管教無方。」
獨孤玲瓏端起面前的酒杯,清冷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
「待我尋回柳家先祖的遺骸,自會讓楚玄登門謝罪。」
說完,她將酒杯湊到唇邊,小口抿了一下。
醇厚辛辣的酒液剛剛入口,獨孤玲瓏那雙清澈的眼眸便微微眯了起來,精緻的眉梢也跟著輕蹙了一下。
她常年待在山中清修,幾乎從不飲酒。
即便柳家今日拿出來的,是珍藏了幾十年的頂級陳釀,她也品嘗不出其中究竟有何玄妙之處。
除了辛辣,似乎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