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鋒歪了歪頭,像一頭只認獵物不認熟人的困獸,然後他猛地動了。
沒有起手,沒有試探,整個人卷著那層黑霧,朝周客正面衝來。
長刀劃開夜風,刀勢極快,刀刃壓著氣流,發出一聲極低極利的嘯聲。
周客沒有退。他迎面踏上一步,短劍已然握在手中。兩柄兵刃在夜色里撞在一起,炸開一點極小的火花。
風從兩人之間被震散,黑氣亂了一下,隨即又聚回去。李寒鋒的刀壓下來了,周客穩穩架住,腳底地面裂出一線極細的紋。
他沒有看刀,而是直視著那雙全黑的眼睛,輕聲說:「既然你清醒不過來,那我就把你打到清醒為止。」
蘇塵汐和林蝶幾乎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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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柄劍一左一右,像兩條銀線從夜色里交錯著切向李寒鋒。蘇塵汐的劍走的是剛正的路子,劍勢沉而快,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向李寒鋒的刀身與手腕交接處,試圖用連續的重擊震掉他手裡的長刀。林蝶則輕巧得多,她的劍極靈,像一片被風帶著的柳葉,忽前忽後,總挑李寒鋒力勢剛盡的那一瞬間刺進去,專攻他肋下和膝蓋這些不易防守的位置。
李寒鋒被兩人夾在中間,卻一步沒退。那柄長刀黑氣翻卷,像一條被激怒的活物,刀身每一次揮出都帶起極沉的風壓。
蘇塵汐一劍橫架,刀劍交擊,火星還未散盡,她整個人已經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鞋底在石板路上擦出尖利的聲響。
林蝶趁李寒鋒刀勢未收,斜刺他左膝,劍尖刺進黑霧,卻像扎進了一堵極厚的膠質里,只進去半寸就被一股力量彈開。
林蝶借勢後翻,單膝落地,抬手一甩手腕,劍身發出極細的振鳴,她抬頭,眼中少見地浮起一絲凝色。
「他變得更強了。」蘇塵汐喘了一口氣,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聲音卻仍儘量壓得平穩,「這不是他平時的水平。是手環在給他加持。」
李寒鋒像是聽到了這句話,慢慢轉過身來。黑霧在他身上繞得更多了,把他半個身子都籠在一片模糊里。
他開口,聲音像從很遠的水面下浮起來,嗡嗡作響,帶著回音。
「我是……王。我有王之手環的加持。你們打不過我。」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被什麼力量拖拽著,才從喉嚨里擠出來。
周客聽到「王」字,反而是輕輕笑了一聲。
他朝蘇塵汐和林蝶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退下來。那笑意在夜色里淡得像風從唇邊掠過,卻透著一股極篤定的冷。
「你是王,那更好辦了。」
他說,「精英杯規則,王受到攻擊,就會暴露對應權杖的位置。」
「我們現在,就是要去找權杖,看來,必須要把你擊敗了。」
蘇塵汐和林蝶對視一眼,後退到周客身後。
周客把短劍交到右手,又用左手把大衣扣子鬆開兩顆,接著向前邁了一步。
夜風鼓起他的衣擺,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石板路上。
李寒鋒死死盯著他,那雙全黑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微弱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霧下面掙動了一下。
「周客……」李寒鋒斷斷續續地說,「我之前沒能贏你。現在,我變得更強了。勝負未定。」
「你變沒變強,我不知道。」周客說,「但你確實比剛才更不清醒了。」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
短劍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金色弧光,和李寒鋒的長刀正面撞在一起。
這一劍快得驚人,像一道撕開黑霧的金線。李寒鋒橫刀一擋,刀身被震得嗡的一聲響,他整個人被推得滑出去兩步,鞋底擦著地面嘶啦地響。
周客沒有追上去,反而停在原地,劍尖一挑,逼開李寒鋒反手劈來的刀,又順勢轉身,一劍削向他執刀的手腕。
李寒鋒只來得及把刀往下一沉,刀柄和劍刃擦過,帶起一串火花。
兩人你來我往,黑霧和劍光攪成一片。周客占盡上風。
他的每一劍都快半拍,總能在李寒鋒刀勢未成形之前就打斷他,讓他始終沒法把刀勢完整地劈出來。
張楊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亮了起來,壓低聲音道:「不愧是周客!對面都瘋成那樣了,周客還是那麼輕鬆。李寒鋒現在連刀都揮不利索了,他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啊。」
唐欣也小聲接道:「是啊,周客學長好像從一開始就在壓著他打。感覺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結束。」
可她話剛說完,場上的情形忽然變了。
李寒鋒被壓得連連後退,忽然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脊骨,猛地一下挺直了。
他身上黑霧驟漲,像澆了油的火,轟地往上躥了一截。
他仰頭吼了一聲,那聲音又尖又悶,像是從他肺腔里被硬生生擠爆出來的。然後他不管不顧地朝周客沖了過來,刀沒了章法,也不防了,就是劈,一刀接著一刀,像要連同自己一起劈碎。
周客側身、後撤、架擋,腳下步伐依舊不亂,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攻勢逼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怎麼會這樣?原本周客不是很強的嗎?怎麼李寒鋒有點扳回來了?周客難道真打不過他?」
張楊臉色變了,聲音里也帶上了幾分急。
蘇塵汐看得比誰都清楚。她盯著場中那道在黑霧裡不斷後退的劍光,沒有移開眼,只低聲說:
「周客不是打不過。而是因為——對手不是敵人。李寒鋒的攻擊已經沒有章法了,全是破綻。」
「若周客想贏,一招就能拿下。但他不能。因為李寒鋒會受重傷。」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周客在留手。」
莊星遙接了一句:「所以他才退。不是打不過,是不能真打。那層黑霧雖然邪,但李寒鋒還是個人。」
「周客要的是把那東西從他身上逼出去,不是把他砍倒在地。」
場中,李寒鋒越攻越急,刀勢像一場潑灑開來的黑雨,把周客的身影都罩住了幾分。
周客仍是一言不發,只在一刀一刀地拆,像在暴風裡找一處站得穩的地方。
夜風把黑霧一次次撕開,又一次次合攏。
他的劍始終沒有真正落在李寒鋒身上,只在那柄長刀的刀鋒與刀背上敲出一下比一下更急的節奏。
像在等待著什麼。
張楊已經有些著急了:
「打又打不得,那怎麼辦?」
「我感覺,周客快要撐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