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星遙的話讓所有人都變得警覺起來。
蘇塵汐和莊星遙並肩走在稍後一點的地方,目光一直在兩旁的建築和岔路間巡掃。
林蝶突然輕聲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連我們自己的腳步聲都變得特別清楚。
以前路上的背景音太多了,現在什麼都沒有。像被按了靜音。」她的話說得所有人後頸一涼。
周客走在最前面。
他的感知網一直放著,可是風太大了,魔素信號被吹得斷斷續續。
就在他準備伸手攔住眾人再往前時,一陣極快極烈的寒風忽然從右前方斜切過來,涼意像刀子一樣貼著臉擦過。
周客腳步一頓,瞳孔驟縮,猛地厲聲喝道:「小心!」
他反手一展,把身後的人全都攔了下來。
下一秒,一道銀白寒光從半空劈下,帶著刺耳的氣流聲,像一條銀線從夜色最深處被抽了出來。
那柄長刀插進周客腳前三寸的地面,刀身深深地沒入石板,刀柄還在風裡微微顫動。
刀面上,一個極暗的「黑桃」印記清晰地浮現在寒光中。
是李寒鋒的刀。
......
夜色濃得像潑開的墨,風又急了起來,卷著銀杏林里的枯葉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眾人的腳步被周客一條手臂攔在原處,眼睛卻全都朝前看去。
那柄長刀還插在石板里,刀身上「黑桃」印記在微光中像一隻半闔的眼睛。
腳步聲從右前方的暗處走出來,沉而慢,像有人正用鞋底一下一下碾過這空蕩蕩的校園。
李寒鋒。
但已經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李寒鋒了。
他整個人的輪廓像是被一層極薄的黑色霧氣包裹著,那霧氣不濃,卻一直不散,貼在他的肩膀、脖頸、手臂上,像從他皮膚里滲出來的一層極細的煙。
他走近時,黑氣在夜風裡被扯出極淡的絲縷,又迅速攏回去。
他站到那柄長刀前,然後慢慢停住。
周客借著不遠處檢測裝置漫過來的極弱藍光,看清了他的眼睛。
李寒鋒的眼珠像被什麼浸透了,黑得沒有邊界,眼白幾乎看不見,裡面映不出半點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也不是暴戾,而是一種被抽乾了情緒的空白。
周客的目光極快地往下移了一寸,落在他手腕上。
那隻手環還在。死死地箍在腕口,邊緣已經深深陷進皮膚,周圍一圈泛著很暗的紅,像被什麼活物咬住不放。
手環沒有閃光,但就是沒有掉下來。
「李寒鋒。」周客沒有動,先開口喊了一聲,聲音壓得很穩。
李寒鋒像聽到了一聲很遠的回音,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真的看過來。
他的頭微微偏了偏,像是用耳朵在尋找聲音的方向,眼神仍然是空的。
「他好像聽不見。」唐欣的聲音很小,像怕驚著那頭立在刀前的黑霧。
「他聽得見,但已經不像人一樣聽了。」莊星遙站在後側,眉頭極輕地蹙起來,「整個人像被什麼罩住了。你們看他的手腕,那個東西還戴著,說不定就是它在控制他。他的意識可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周客點頭表示認同。
從王都地牢里的經歷,到剛剛冒牌貨給出的信息表明,這個手環,就是陷阱。
而李寒鋒不知道,自然會被手環控制住。
張楊咬了咬牙,仍不甘心。
他朝前探了半步,嗓子裡壓出一聲:
「李寒鋒!黑刃團主席!」
「是我,我是凜梅團的張楊!你忘了嗎?你以前還在線上拉過我打瓦呢!」
「你醒醒!我們不是來對付你的,我們都是同學啊!」
「你把手環摘了,別被那東西帶進去了!我們這邊有周客,有莊星遙,有蘇塵汐,還有林蝶。」
「你能聽見嗎?你媽還要喊你回家吃飯,你別在這兒出岔子,快醒醒——」
李寒鋒的臉忽然轉了過來。
那一瞬間張楊的聲音停住了。
因為李寒鋒笑了,那笑從黑霧裡浮出來,像水面下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極短,極淺,卻冷得讓人心裡一緊。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低、更糊,像從很遠很遠的井底傳上來的回音。
「我在精英杯比賽……你們要攔我獲勝,對吧。」
他慢慢握上刀柄,手腕一翻,將長刀從石板里抽了出來。
刀身被帶起一蓬細碎的石屑,在風裡散開。
「精英杯......沒有規矩限制......死傷不論。」
周客的手一緊。
「決一死戰吧。」李寒鋒說。
張楊張著嘴,還要再說什麼,被周客伸手按住肩膀攔了回去。
周客收回手臂,往前邁了半步,衣擺在風裡一揚。
他的聲音很穩,像是給這場突如其來的夜色定了個方向:「沒用的。他不可能靠自己醒過來。我們只能把他當敵人了。」
他又看了那柄刀一眼,隨後說:「我來正面接他的攻擊。你們往後退,注意他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只是個被推出來的靶子。」
「不要下死手。」
蘇塵汐沒有往後退。她走到周客身旁,站定,手指在神牌上一抹。
空氣里綻開一道極細的黑光,她手中多出一桿長槍,槍身通體烏沉,槍尖凝著一層極薄的黑芒,像是從夜色里剛打造出來的一截利刃。
她將長槍點在地上,發出極輕微的一聲錚鳴。
「我是黑桃系神牌。我跟你一起。他這把刀,我來架。」
林蝶也走了上來。
她沒有召喚什麼,只是把佩劍輕輕抽出來,劍刃在微光下泛著一層冷冷的青。
她站到周客右側,微微抬了抬下巴:「雖然我不是黑桃神牌,但林家劍法,也不是花架子。別小看我。」
三人並排擋在夜色與李寒鋒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