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鋒的刀已經完全亂了。
黑霧像煮沸了的水,從他身上一層一層地往外翻湧,他整個人像是被那團黑霧拖著走,刀鋒不再瞄準,只朝著周客的方向瘋了般地劈砍。
每一下都用盡全力,每一下都不留後手,刀風撞在地上,把石板斬出一道一道白痕。
周客仍在退,身影在黑霧與刀光之間輾轉,像一條穿行在暴雨里的銀線,身形快而穩,可圍觀眾人都看得出來,他已經從先前的上風變成了被壓制的守勢。
張楊看得額頭全是汗,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不敢大聲喊,只能從牙縫裡擠話:「這已經不是切磋了,李寒鋒是來拼命的!周客怎麼還不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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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下算正當防衛吧!畢竟是李寒鋒先不要命的攻擊的!」
唐欣捂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那兩道越纏越緊的人影,聲音都在顫:「他再這樣退下去,會被逼到死角……」
林蝶也皺起了眉,握劍的手指緊了又松,顯然幾次想衝上去,又強忍住了。
莊星遙站在最後面,臉色已經不復先前那般冷靜。
蘇塵汐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像生怕自己一絲動靜會打亂周客的節奏。
「......不行,這就是骷髏會的計策。江渡在精英杯開始前說死傷不論,恐怕就是為了這一刻,讓周客能減少心理負擔。」
「可敵人越是希望我們幹什麼,我們越不能順了敵人的心意。」蘇塵汐勉強保持著理性,繼續分析。
李寒鋒的攻勢越來越沒有規則,一刀快過一刀,像是完全捨棄了自身的平衡,只把一切能揮出去的力氣都砸向周客。
周客在退,腳步像踩在極薄的冰面上,每一步都恰好避開那柄長刀最致命的一線。
黑霧翻湧,把兩人裹在裡面,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銀一黑兩道影子在霧中來回撕扯。
周客忽然停了一步。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李寒鋒一記劈砍落空,刀身砸進地面,黑氣四濺,門前空門大開。
周客瞳孔一縮,短劍已在手中,反手朝李寒鋒手腕挑去。
目標不是人,是那隻死死箍在腕上的手環。
劍尖極准,像一根銀針穿向對方腕口。
可李寒鋒完全不清醒,他根本沒有防守,身體像被刀帶著胡亂一旋,長刀從地面拔起,隨身體甩出一道極不合理的弧線。
刀鋒橫著撞過來,不是沖周客,而是沖他刺出的短劍。
周客若繼續向前,劍尖會先刺進李寒鋒的小臂。
他不能。
短劍的威力,李寒鋒絕對承受不住。
於是他手腕一偏,劍鋒生生橫移,避開了李寒鋒的皮肉。
兩件兵器撞在一起,火星一閃。
短劍被長刀側面的力道狠狠砸中,從周客掌中脫飛出去,在夜空中翻了幾轉,噹啷一聲掉在十幾步外的石板路上,又滑出好遠,停在銀杏林邊緣的碎葉里,劍柄上的梅花紋路一閃,被陰影吞沒。
短劍脫手,短時間內拿不到。
「嘖。」周客輕輕咂了下舌,「這下麻煩了。」
他後退兩步,重新拉開距離。李寒鋒沒有追過來,只提著刀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黑霧在他身上像火一樣燒。
「剛才那是……」張楊喉嚨發乾,眼珠子在周客和遠處那柄短劍之間來來回回,「周客的劍沒了?」
「不是沒了。」蘇塵汐緊盯著周客身側,語速極快,「是被打飛了。剛才那一刀位置太巧,要不是他收手,劍尖會先貫穿李寒鋒的手臂。」
唐欣急道:「可他那把短劍是唯一的辦法啊!之前不是只有那把劍才能切斷手環嗎?現在劍沒了,李寒鋒又成了這樣,還怎麼把手環弄下來?」
莊星遙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周客。她看見周客的手指極輕地動了動,像在盤算什麼,又像在抑制什麼。
她低聲道:「所以現在更難了。沒了那柄短劍,周客還能用什麼在不重傷他的前提下,解除他手腕上的東西?除非,他還有別的辦法......」
張楊一拍手:「那我們能不能過去幫他把短劍撿回來?就現在,我們幾個從後面繞過去——」
「不行。」蘇塵汐立刻否決,「你靠過去,李寒鋒會先攻擊你。他現在沒有敵我。你去撿劍,等於自己送上去挨刀。而且周客要我們在外面等,就是怕我們卷進去。現在能靠近那片區域的,只有他一個。」
唐欣臉色發白:「那怎麼辦?難道只能看著他空手去對付李寒鋒?」
「他未必沒有辦法。」
莊星遙忽然說,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的堅信,「周客從來不做沒有退路的事。他剛才那一劍脫手,也許是真的意外,但他不會只準備一個方案。」
她看著場中周客重新擺出的架勢,聲音更低了,「只是現在,他必須先撐過李寒鋒這一輪的瘋狂。」
周客沒有再去撿劍。
他赤手空拳,側身站著,像一棵把根扎進石板里的樹。
李寒鋒的黑刀又劈了過來,帶起一道又沉又厲的弧。
周客側身,像風從刀鋒邊滑過去,反手一指點在李寒鋒持刀手腕上方的位置。不是擊打,只是極快極准地點了一下。
李寒鋒的手腕一僵,刀勢頓了一瞬。
周客趁機後撤,再次拉開距離。
他知道那一指起不了大作用,手環還在,黑霧還在,李寒鋒的瘋性還在。他需要的不只是脫困,是把人完整地帶回來。
而要做到這一點,他必須先活過這輪攻擊,再找機會。
沒有短劍,他就得等那個機會變得更狹窄,更兇險。
可周客沒再說話,只是把呼吸壓得極穩,像在數對方每一次揮刀的間隙。
夜色里,黑霧與風混在一起,遠處那柄短劍靜靜躺著,像在等一隻手重新把它拾起來。
突然,李寒鋒刀勢一沉,整把長刀帶著黑霧凝成一道又重又急的弧線,從斜上方直劈周客左頸。
這一刀又快又猛,完全不是剛才那種雜亂無章的樣子,反而像一頭野獸在亂撲中驟然亮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刀還未到,那股黑氣已經先一步壓了下來,地面上的灰塵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齊齊按了下去。
誰都能看的出來,這一刀要是真砍下去,周客絕對會受重傷。
「周客——!」張楊再也壓不住聲音,悲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