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冒牌貨掙扎著，他身下的椅子被他磨得咯吱響。
周客鬆開門把手，緩緩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地上那個連人帶椅翻倒的冒牌貨。
微光石的冷白色光芒從頭頂投下來，照亮了對方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劉應明的臉。
他沒有去扶椅子，也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冒牌貨側著臉貼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里還殘存著剛才嘶喊過後的抽噎聲。
周客輕聲催促道：「那就開始吧。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統統說出來。或許，我就不會把你交給國王，還會放你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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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牌貨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已經啞得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說……我全都說……只要你別把我交出去。」他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周客，像一條被逼進角落裡的野狗，兇狠里全是怯意。
周客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江渡才是真正的嫉妒。你們都被他騙了。什麼科學院博士，什麼學界泰斗，什麼神牌異能分類學的權威……全是假的。他根本不是什麼學者。」
冒牌貨說這話時，牙齒咬得咯咯響，那張臉因為某種積壓了太久的憤怒和屈辱而扭曲起來，「他有權有勢，但這只是表面。他真正的本事，是搶。他把我抓起來，囚禁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威脅我。如果我不替他做事，就再也見不到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女兒……她們到現在還在他手裡。我甚至不知道她們是死是活。」
他停了一下，閉上眼睛，像是不忍心回想。
過了一會兒，他繼續道：
「我的發明，全被他用我的家人的命逼了出來。手環……傳送門錨點……生物特徵的複製技術……全是我做的。他一樣一樣拿去，拿去當他的研究，當他的籌碼。」
「甚至，他還逼我替他去參加骷髏會的會議。戴著面具，坐在那張圓桌上，講他口述好的內容，像一個牽線木偶一樣匯報。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坐在那幫最可怕的人中間，一句話說錯就會被發現，就會死。」
「可你又必須說，必須一字一句照他的安排說，因為你的妻子和女兒就在他手裡，她們的命就拴在你的舌頭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從地底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帶著血。
周客平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地下室里很安靜，只有對方的喘息和牆縫裡灌進來的風聲。
「所以你們一直找的嫉妒，根本不是我。我只是個替死鬼。他藏在科學院裡，藏在你們所有人都能看到卻不會去懷疑的地方。用我的東西，做他的棋局。」
冒牌貨抬了抬臉，半邊臉被地面的灰塵蹭得發紅，但他的眼神反而比剛才更清醒了一些，像是說出這些話本身就是一種宣洩。
周客問：「精英杯呢？手環和權杖，和這場比賽有什麼關係？」
「那都是我的發明。手環是信號發射器，權杖是信號接收器。它們本來是一套通訊裝置，被江渡改了用途。」
「他把這套東西包裝成了精英杯的身份手環和計分工具，其實是在暗中收集所有參賽者的魔素波動數據。每個戴上手環的人，他的魔素活動頻率、神牌反應特徵，都會通過手環發回中央終端。而江渡手裡有所有接收端的密鑰。」
「他可以看到你們在賽場上的每一個反應，不只是位置和動作，而是魔素的真實活躍數據。這些數據，足夠他篩選出最適合的目標。」他頓了頓，像在喘氣，又像在組織下一句話。
「至於權杖。」
他說到「權杖」兩個字時，聲音忽然變得更冷，「權杖的作用其實比手環更直接。」
「你們以為權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比賽道具？」
「實際上，權杖真正的作用——是心靈控制。」
周客微微一愣：「心靈控制？」
冒牌貨點點頭：
「沒錯。他給我的指令里寫得很清楚。先通過手環收集數據，再通過權杖向目標的意識里植入指令。」
「這比直接替換快得多。替換掉一個人，需要把他綁架、關起來、複製他的臉，還要培訓一個冒牌貨去模仿他的一舉一動。」
「但心靈控制不需要這些。只要讓目標戴上手環，再讓權杖的信號打進他的腦子裡，他就會變成江渡的提線木偶。他本人還是他，但腦子已經變了。」
周客的指節在膝蓋上輕輕一收。
他想起自己的隊友們摘掉手環時的反應，想起那些斷裂的手環上閃爍的紅光。
如果手環和權杖真的有心靈控制的作用，若是周客繼續正常進行精英杯，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沒有把這個想法表現在臉上，只是繼續問：「你是說，精英杯的勝負與否，根本不重要？」
「根本不重要。」
冒牌貨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一絲快意，只有被壓迫到極處之後的怨毒，「你應該沒忘吧？」
「精英杯的比賽規則里，江渡要你們把權杖藏在學院各處。」
「而那些權杖，就這麼被帶進一個個重要的地方，接觸一個個重要的人。你把它藏在身邊，它的信號就覆蓋你。你把它藏進學院，它的信號就覆蓋學院。等時機成熟，所有被手環標記過的人，都會收到從權杖發出去的指令。」
「而這些人自己不會知道。他們只會覺得是自己突然改了主意，或者做了一個很自然的決定。你們在賽場上爭得你死我活，江渡只需要坐在那個辦公室里，喝著茶，等你們，一個個被洗腦完畢。」
他說到這裡，終於停了下來，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在地上，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周客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對方說的話並不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但當這些話從一個階下囚的嘴裡說出來時，他還是感到一絲極輕的寒意從腳底慢慢爬上後頸。
「你叫什麼名字？」周客忽然問。
冒牌貨愣了一下，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我啊。我叫什麼不重要了。從我被抓去的那天起，我就已經死了。」
「周客，我說了這麼多，我現在，只有一個請求。」
周客語氣沒有波瀾：「什麼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