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看出了莊星遙的猶豫，開口問道：
「你想說什麼？」
莊星遙於是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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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已經，懷疑我們了。」
「你懷疑，我們之中，已經有人被替換......」
周客朝她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語。
「我有分寸。」
莊星遙點了點頭，她沒說話，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地下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微光石低低的嗡鳴，和冒牌貨恢復過來的、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周客轉過身，面向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椅子上這個人。
幾秒鐘後，冒牌貨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表情變了。不再是劉應明。劉應明不會這樣笑。
那是一種很陰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笑，嘴巴咧得很大，眼睛卻一動不動地釘在周客臉上。
他開口時，聲音也變了——
更尖，更濕，像有什麼東西在嗓子眼後面爬。
「看來，」他說，「你都知道了？」
......
周客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身上的大衣還帶著天牢里滲出來的寒氣，衣擺上沾著幾點乾涸的泥漿和血的痕跡。
他看著對面椅子上那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男人，那張和劉應明一模一樣的臉在微光石冷白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開口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穩穩地釘進地下室里這層越來越濃的安靜里。
「我知道了。知道你不是劉應明。知道真正的劉應明被你們關在王都天牢最底層，像條狗一樣被鐵鏈鎖在牆上，被折磨得只剩半條命。」
「知道你們用一個戴上去就摘不下來的東西，把一些人變成了怪物。」他的語氣很平，沒有起伏，也不帶憤怒，反而像在陳述一份早就調查清楚的卷宗。每說一句，對面那張臉上的笑就僵一點。
「我還知道，這一切背後有一個計劃。一個針對龍國關鍵人物的計劃。」
「或許是我們周圍的人，或許是學院的校長、社團的主席，再然後可能是王都的貴族，甚至更上面。你們把人從原來的地方拔掉，再把另一個人塞進去，頂著他的臉，拿著他的權限，繼續走他的路。」
「被換掉的人不會消失。他們被關在那些陰冷的地下走廊里，被鎖在你們認為永遠不會有人找到的牢房裡。而你們派出來的假貨，就戴著一層皮，混進人群，假裝還是同一個人。」
周客慢慢站起身，走到椅子前面兩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的影子落在冒牌貨身上，把那張蒼白的面孔切成明暗兩半。
「我知道的，比你們想像中多得多。因為我不止知道這些。」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兩邊的扶手上，眼睛與那雙劉應明的眼睛平視。他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冷得像天牢深處滲出來的寒氣，「我還知道——你就是骷髏會的嫉妒。」
地下室里的空氣像是被這句話凍住了。
冒牌貨臉上的笑徹底僵硬在嘴角，那笑容還維持著原來的弧度，但眼底那點陰冷的光已經變了。
他的手腕在繩索里猛地一掙，整個人在椅子上向前傾了一下，像被電擊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把話堵回去，但聲音還是從喉嚨里沖了出來，尖銳而急促。
「什麼？嫉妒？我？你搞錯了！！！」
他的臉抽搐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冤枉到極致才會有的顫抖，
「我不知道你前面都是從哪知道的。但最後這一點，你搞錯了！我不是嫉妒！嫉妒不是我！嫉妒是那個江渡！那個穿著白大褂、一天到晚笑呵呵的老東西，他才是嫉妒！」
他劇烈地掙紮起來，椅子在地面上咣當作響，手腕上的繩索幾乎要嵌進肉里。「我只是個替死鬼！是他們抓來頂包的！你抓我有什麼用，你該去抓江渡！他就在行政樓，他才是嫉妒！你去抓他啊！」
周客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喊完。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一點意外。
等地下室里再次安靜下來，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子，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已經不需要再討論的事。
「你可以在這裡辯解，也可以繼續掙扎。但沒用了。我會把你交給龍國官方，讓王家法庭親自審理。」
他的目光往門的方向偏了偏，似乎已經準備離開，「你剛才說的話，到那時候，可以當著法官的面再說一遍。」
他轉身朝地下室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一陣更劇烈的掙扎聲，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繩索和鐵質扶手之間摩擦出吱吱聲。
冒牌貨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又急又啞，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嗓子眼最深處擠出來。
「不要！絕對不要！不要把我交給龍國官方！千萬不要讓我見那個國王！」
他幾乎是嘶喊出來的，聲音里全是失控的恐懼，那副陰冷的假面已經徹底碎了。
他的身體在椅子上瘋狂地扭動，整個人連人帶椅翻側在地，臉蹭在冰冷的地面上，卻還是不要命地朝門口的方向掙動，像那個稱呼本身比死亡還可怕。
「你們不知道他會怎麼對我！你不知道！你不能把我交給他！求你了周客！別把我交出去！我什麼都說！我說！我全都說！」
周客的手已經按在門把上。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立刻開門。
他停了一下，聽著身後那陣撕心裂肺的哀求，過了幾秒，才慢慢轉過身。
地下室里很暗，只有他身後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微光，照亮了他半邊面孔。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哦？」他說，聲音很輕，卻像一根極細的針，在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你要說什麼？」
「我還以為你已經說完了。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聊的了。難道，你還有東西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