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中原不久後，我便在極北之地發現了九龍封印的外層結界，我試圖研究它，卻不慎接觸到了天機九龍散逸出來的意志碎片。」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澀。
「那碎片附著在我身上，奪走了我大部分力量，甚至用我的面容在外面行走了十年。」
「直到半年前，那碎片從我身上脫離，恢復了獨立的意識。」
「也就是說......」蕭應凡開口：「上次我見到的，還不是你?」
在假裝殺蕭運時，蕭應凡曾假意和魂天烈合作。
但白瀟曾經出現過。
他還間接幫助蕭運逃生。
「對。」白瀟點頭：「這是我第一次來見你們。」
「它用我的臉，我的聲音，我的身份，把小運一步步引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蕭運閉上眼。
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天機子在虛無之眼邊上看著他跳進死穴時的那個眼神。
「你要做的，就是散盡全身修為，以凡人之軀走進去。」
「在那裡面，死一次。」
如果白瀟說的是真的，那天機子讓他在死穴中修煉到圓滿，根本不是為了幫他。
是為了把容器打磨到最好的狀態。
「它現在在哪?」
蕭運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白瀟伸手，在桌上的獸皮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極荒之地最深處。
「它應該是回去了。」白瀟說：「回到九龍封印的主陣旁邊。」
「它還缺什麼?」
「四樣至寶，八十一個倉昊後人的血，最重要的是你。」
白瀟看著他。
「三樣都缺，它暫時動不了封印。」
「但它的耐心不會太久。」
蕭運盯著地圖上那個點，牙關收緊。
「倉什的血祭沒成功，封印還在。」
「那它如果等不及了呢?」
白瀟沉默了兩息。
「它一會來搶。」
「如此煞費苦心，為的就是將這三樣所需，全部集中在一起。」
蕭運的手按在龍骨劍上。
「那就讓它來。」
「不。」蕭應凡的聲音插進來：「小運，不能讓它來，楚英城剛打完仗，全城上下沒幾個能站著打的。」
蕭運看向兄長。
蕭應凡走到他面前，虛弱的面容上寫滿了認真。
「我們得先動。」
白瀟看著這兄弟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倒是跟你們的先祖一樣，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退。」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簡。
「這裡面，是我這十年來對九龍封印的全部研究。」
「包括它的弱點。」
蕭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多了一層光。
「白叔，你確定這方法可行?」
白瀟笑了。
「五成把握。」
「另外五成呢?」
「另外五成。」白瀟頓了頓，繼續道：「要靠你自己去賭。」
神殿正廳里的氣氛從白瀟走後就沒鬆弛過。
蕭運把玉簡里的內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沉默更久。
「怎麼說?」蕭應凡走到他身邊。
蕭運把玉簡收好，開口之前先看了一眼蕭萬平。
他坐在那裡，茶涼了都沒換，一直盯著兒子的臉。
「天機子要開啟九龍封印，需要四樣至寶同時嵌入封印陣眼。」
蕭運拿起桌上一根燒火棍，在地面上畫了個圓。
「但白叔說，封印陣法有一個致命缺陷，它對至寶的感應是通過氣息共鳴，而不是本質判別。」
蕭應凡立刻反應過來。
「你想偽造?」
「對。」蕭運在圓圈裡畫了四個點，「只要偽造出氣息一模一樣的假至寶，在天機子啟動陣法的瞬間嵌入陣眼，陣法就會因為內核與氣息不匹配而產生反噬。」
「反噬的力量有多大?」蕭應凡追問。
「足以讓天機子的意志碎片再次崩潰，回到封印中去。」
蕭萬平終於開口了。
「如果它察覺了呢?」
蕭運直起身。
「所以要夠像。」
他看向父皇。
「而且，必須讓它相信，我是被迫來的。」
蕭萬平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要演？」
「對。」蕭運走到窗邊：「天機子花了這麼長時間布局，就是為了讓我成為容器，它不會輕易殺我，它需要我活著走到陣眼前面。」
「只要我表現得足夠憤怒又足夠無奈，帶著至寶去了極荒之地，它就會讓我靠近封印。」
「然後呢?」
「然後。」蕭運轉身，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在它啟動陣法的那一刻，假至寶反噬，我趁機出手。」
「這是賭命。」蕭應凡說。
「我知道。」
「天機子的修為比倉什還高，你確定九層圓滿能打得過?」
蕭運沉默了兩息。
「打不打得過不知道。」
「但它在啟動陣法的時候，所有力量都得壓在封印上，那個瞬間，它是空的。」
蕭應凡不說話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蕭萬平忽然咳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就去做。」
蕭運看著他。
「父皇?」
蕭萬平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拍在他肩上。
「朕這一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做戲。」
他的眼裡閃著光。
「偽造至寶這事，交給朕來安排材料，你只管把那股混沌之力灌進去。」
蕭運張了張嘴。
「至於那個天機子。」蕭萬平轉身，聲音忽然變得冷硬。
「它敢利用我兒子當容器，朕就是死，也不會讓他得逞。」
「現在看來，當初在谷中，他幫我換臉，已經算到了今天這一步，果真是老謀深算啊！」
白瀟笑了笑。
「陛下，你也是倉昊後人，你可不能死，一旦你死了，他的計劃就不成了，所以他只能幫你。」
蕭萬平點點頭，隨後一揮手：「先不管這些了，老白，你我十年未見，今日不醉不歸。」
「不知陛下酒量是否見長？」白瀟恢復了往日的灑脫。
蕭萬平捲起袖子：「試試不就知道了。」
兩人大笑，攜手而去。
接下來三天，整座楚英城都在忙。
蕭運關在段老嫗留下的石洞裡，面前擺著四塊從蒼莽之地各處收來的頂級材料。
萬年玄冰，來自極北冰原，通體透藍。
九幽冥火石，來自裂谷底部，表面像有火在裡面燒。
千魂木，來自太陰部落深處的古樹心，紋路間隱約能聽見低語。
還有一枚天道殘晶，是倉什寶庫里翻出來的，據說是遠古時期天道法則凝聚的碎片。
蕭運盤膝坐在材料前，閉上眼。
融靈訣第九層緩緩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