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朕的鐵桿追隨者。」
蕭萬平放下茶碗,嘴角牽起一抹淺笑。
「現在看來,他是朕這輩子見過最聰明的人。」
「方鴻青?」蕭運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他在朕登基後不久就離開了帝都,說是年老體衰,勝任不了祭酒一職了。」
蕭萬平的眼神變得有些遙遠。
「這一走就是十幾年,朕還聽說,他已經病死了。」
「可你說天機子像他?」
「不是像。」蕭萬平看著蕭運:「是那雙眼睛。」
「天機子雖然邋裡邋遢,臉上皺紋堆在一起,可他的眼睛跟方鴻青一模一樣。」
蕭運沉默了。
「父皇確定?」
蕭萬平點頭。
「朕跟這兩人都有交集,雖然不深,但他們的眼睛我不會認錯。」
「可如果天機子就是方鴻青......」蕭應凡接話:「那他為什麼不跟我們說?」
「而且。」蕭運補充道,「他的修為太高了,高到不像一個凡人修煉能達到的程度。」
神殿裡安靜下來。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獸皮圖輕輕翻動。
「陛下。」段紅葉從外面快步走進來,臉色有些異樣。
「怎麼了?」
「城門口來了一個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說要見陛下。」
「誰?」
段紅葉猶豫了一瞬。
「一身白衣,自稱白瀟。」
屋裡所有人同時轉頭。
蕭萬平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半尺,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你說什麼?」
「白衣男子,面容清癯,自稱白瀟。」段紅葉重複了一遍:「他說,是來給陛下送一份大禮的。」
蕭萬平已經往門外走了。
蕭運伸手想攔,但看著父皇那急切的眼神,手又放了下來。
他跟在後面,手掌悄悄覆上了腰間的龍骨劍柄。
石岩扛著斧緊緊跟在身後。
「阿牛兄弟,要不要先讓暗衛圍一圈?」
他自然不知道來者是什麼人。
「先看看。」
蕭運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心裡在翻騰。
白瀟。
這名字,他從小聽到大。
也時常聽父皇提起,只是從未見過面。
城門口。
一個白衣人站在日光下。
他背著手,身形修長,面容清癯得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眉眼之間透著一股溫潤,但那溫潤底下藏著什麼,看不透。
腰間,依舊是那本寒鐵寶劍。
蕭萬平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兩個人對視。
白衣人先笑了。
那笑容很淺,像泉水裡一個不經意的漣漪。
「陛下,別來無恙。」
蕭萬平的嘴唇在抖。
「老白......真的是你,老白...」
他眼淚滑下,不顧帝王形象,大步走了上去。
白衣人伸出手,兩人緊握。
「老了,你我都老了。」
蕭萬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攥得死緊。
「十幾年了,你去了哪裡?為何音訊全無?」
白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蕭萬平,落在了後面的蕭運身上。
那雙眼睛,清澈,深邃,像是裝著很多很多東西。
蕭運迎著那道目光,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一旁的蕭應凡,恭敬行了個禮。
「白叔!!」
白瀟點了點頭:「很好,你們兄弟倆,都沒讓我失望,更沒讓陛下失望。」
白瀟收回手,轉身面向蕭運,臉上的笑意收了。
「進去說吧,我來這裡,是因為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們。」
他頓了一下,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變得極為沉重。
「天機子,他正在做一件會毀滅所有人的事。」
...
神殿的門關上了。
除了蕭運、蕭應凡、蕭萬平和白瀟,其餘人全被請了出去。
石岩在門口蹲著不肯走,被白虹拽了三次才挪到走廊盡頭。
白瀟坐在石凳上,茶端在手裡沒喝,目光掃過屋內幾人,最後落在蕭運身上。
「你見過的那個天機子,不是人。」
蕭運靠在柱子上,雙手環胸。
「什麼意思?」
「他是一個上古封印中逃出來的殘魂。」白瀟的聲音很平:「準確地說,是一位上古邪神的意志碎片。」
蕭應凡身軀晃了一下。
「邪神?」
白瀟點頭。
「上古時期,蒼莽之地並非如今這般荒蕪,那時候天地靈氣充沛,萬族共存,有一位號稱天機的存在,他的本體是一頭九首凶獸,擁有窺探天道運轉的能力。」
「九首凶獸......」蕭運念了一遍。
「對,名為九龍。」白瀟放下茶碗:「但他不是真龍,而是一種上古邪種,能化九首,每一首都掌控不同的天道法則。」
「倉昊當年南遷,不只是為了給後人留退路,更是因為他發現了天機九龍的存在。」
「那道雷淵裂谷的封印,真正封的不是天地靈氣。」
白瀟抬起頭,看著蕭運。
「是九龍的主體。」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蕭運的手指在臂彎里收緊。
「你是說,天機子一直在騙我?」
「他沒有完全騙你。」白瀟搖頭:「他確實幫你修煉,確實讓你變強,確實幫你擋了倉什一擊。」
「但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你集齊四樣至寶。」
「四樣至寶。」蕭運的聲音沉下來:「加上八十一個倉昊後人的血。」
「沒錯。」白瀟站起來:「打開九龍封印,需要三樣東西,四樣至寶作為鑰匙,倉昊血脈作為引信,還有一個擁有圓滿之力的人作為容器。」
「容器?」
「天機九龍的主體被封了萬年,它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肉身來寄宿,才能徹底脫困。」
白瀟的目光落在蕭運身上。
「融靈訣九層圓滿的你,就是它選中的容器。」
蕭運的後背靠在柱子上,沒有離開。
但他的脊柱在發涼。
蕭應凡走到白瀟面前。
「那倉什呢?倉什也是天機子的棋子?」
「倉什是一顆廢棋。」白瀟說:「天機子最初選的人是倉什,但倉什走的是圖騰吞噬之道,根基不穩,永遠到不了圓滿,所以被拋棄了。」
「後來他找到了蕭運。」
「一個擁有倉昊嫡系血脈,又天生能夠融合萬物的容器。」
蕭萬平的拳頭在膝蓋上攥得嘎吱作響。
「老白,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白瀟轉頭看向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