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運點了點頭,眼裡閃過堅毅。
「前輩。」
「小孩才做選擇。」
「父皇我要救,中原我也要保。」
天機子的眉毛往上抬了抬。
「哦?」
老人把拂塵往腋下一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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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兩全之法?」
蕭運往深淵那邊走了兩步,手指往下一點。
「倉什要血祭,就必須把八十一個血脈全部集中在雷淵裂谷的封印台上。」
「七十九個人,加我們兩個,全部集中。」
他轉過身。
「那是他所有籌碼堆在一處的時候。」
「也是他這輩子最鬆懈的一刻。」
天機子沒說話,眼睛卻亮了一下。
「他要動地火,要引血,要開封印,那些需要時間,整個過程里,他所有的圖騰之力都得壓在封印台上。」
蕭運的手往下壓。
「我只要在一個月內,在暗處,把融靈訣練到第九層圓滿。」
「然後在血祭啟動的最後一秒現身。」
蕭應凡的魂魄震了一下。
「你想……」
「融靈圓滿,萬法歸宗。」蕭運說:「魂燈本源我吞過,魂天烈萬年的積累,我一口吃下去了,我還有龍骨,道種,魔心,還有嘯月珠。」
「雷淵封印那道萬年天地之力,又能有多硬?」
他一字一字說下去。
「我不僅要救下父皇和七十九位宗親。」
「我還要在封印開裂的那一瞬間,反向吞掉那道封印里積了萬年的天地之力。」
「一舉突破。」
「斬了倉什。」
深淵邊上安靜了幾息。
然後天機子拍起手來。
老人笑得鬍子亂抖,拂塵上的毛掉了一地。
「好!」
「好一個反向吞噬!」
「萬年了,倉棘的後人想破封印,你倒想把封印吃了。」
「不愧是倉昊的子孫,有吞天之志!」
笑聲忽然停了。
天機子的臉重新沉下來,那雙眼睛落在蕭運身上,冷得不像剛才那個邋遢老頭。
「但是。」
「接下來這一個月,我給你的東西,比下十八層地獄還殘忍。」
「七層到九層,別人走三十年,你要用三十天。」
「中間任何一刻你撐不住,人就散在裡面,連魂都撈不回來。」
老人往深淵裡一指。
「你準備好了嗎?」
蕭運看了一眼那片黑。
又回頭看了一眼上方。
石頭縫裡能看見一點微光,那是楚英城的天。
城裡數萬人在守。
城外三十里,父皇掛在鐵柱上。
「來吧。」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
縱身往下一躍。
整個人扎進了虛無之眼。
第一層黑霧一裹上來,蕭運就知道很難。
這底下沒有靈氣。
一絲都沒有。
不是稀薄,是徹底的空。
經脈里剛運轉起來的混沌之力,一出體表就被抹平,像水澆在滾燙的鐵板上,連痕跡都不留。
緊接著是風。
那不是風。
是空間被撕開又合上時擠出來的碎片,每一片都在往靈魂上刮。
蕭運周身的混沌護甲剛凝起來。
嗤。
碎了。
不是被打碎,是被抹掉的。
一層。
兩層。
三層。
融靈訣第七層撐起來的護甲,在三個呼吸之內被剝得乾乾淨淨。
皮肉直接暴露在亂流里。
蕭運張開嘴,喊不出聲。聲音也被抹掉了。
他往上看。
那道他跳下來的口子,已經看不見了。
上方黑霧裡,天機子的聲音穿過所有亂流,一個字一個字砸進他的識海。
「記住,小子。」
「在這裡,你所有的力量都是廢的。」
「能救你的只有一樣東西。」
老人的聲音停了半瞬。
「你身上那點倉昊的血。」
「它要麼醒。」
「要麼,你死。」
蕭運記在心裡。
身體繼續往下沉。
黑。
無邊的黑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把五感一層層剝乾淨。
蕭運墜了不到三息,第一道空間亂流就貼著他的小臂切了過去。
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肉連著皮被削掉,鮮血還沒來得及湧出,傷口已經被另一道亂流燙焦了。
「呃」
他忍住沒叫。
第二道來了,第三道。
不是刀,也不是劍。
像是整片虛空被人揉碎了再甩出來,每一塊碎片都有刃口。
蕭運下意識催動融靈訣,體表的混沌護甲剛浮起一層薄光。
「嗤」
那層光甚至沒堅持到一息,被亂流抹平了。
連渣滓都沒剩。
「第八層超凡,意思就是脫離凡胎。」
天機子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不遠,也不近,帶著一種旁觀的冷淡。
「你的融靈訣在這底下是廢的,靈力也是廢的,圖騰也是廢的。」
「能用的只有一樣東西。」
亂流又來了一波。
這次不是三五道,是幾十道同時湧來。
蕭運來不及思考,本能地抱住頭。
但那些亂流不講道理,從他手臂的縫隙里鑽進去,把他肩頭的肉一條條往下撕。
「啊」
蕭運終於吼出了聲。
那聲音在深淵裡傳不遠,被黑霧一裹就碎了。
天機子的聲音沒停。
「你的肉身。」
「讓肉身去硬抗空間亂流,讓骨頭碎了重長,讓血管斷了再接。」
「只有把所有靈力防禦全部撤乾淨,你的身體才會被逼著去適應這個地方的法則。」
「像鐵,得燒紅了才能打。」
話音一落,更猛烈的風暴從深淵底部翻湧上來。
蕭運的後背整片皮膚在一瞬間被掀掉,血肉模糊中,隱約可見那根金色龍骨的光澤。
疼。
不是那種能忍的疼。
是從骨髓到神經末梢全部在尖叫的疼。
蕭運張開嘴,牙齒咬在一起,咬得太用力,嘴角都裂開了。
他想站直,雙腿卻一軟。
「不能倒。」
他自己跟自己說。
腦子裡閃過蕭萬平被鐵鉤穿了琵琶骨的畫面。
那根鐵鉤。
比眼前這點風疼多了吧。
父皇都沒倒。
蕭運咬著那口血,硬把自己撐了起來。
亂流一波接一波。
肩頭的肉剛長回來薄薄一層,又被削掉。
胸口的肋骨斷了三根,重新接上,再斷。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天,兩天,還是五天。
這底下沒有日夜的區分,只有無窮無盡的撕裂與新生。
蕭運的意識在第三天的時候開始模糊。
他眼前出現了幻覺。
看見父皇沖他笑,看見兄長在喊他的名字。
然後畫面碎掉,只剩疼。
「不能死。」
他把這三個字刻進了骨頭裡。
第七天的時候,蕭運發現了一件事。
那些亂流切在他新長出來的血肉上,疼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