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子看著他。
「融靈訣是上古至高法門,九層。」
「你若破了第八層超凡,能跟倉什持平。」
老人頓了頓。
「你若到了第九層圓滿。」
「殺他如屠狗。」
蕭運的呼吸急了一下。
「但是。」天機子話往回一收:「從七層到九層,你缺的不是靈氣,不是資源,不是給你幾顆丹藥幾塊魂晶就能堆上去的。」
「缺的是悟。」
「對天地的悟,對血脈的悟,對生死的悟。」
「一個字,你悟不透,就一輩子卡在七層,跟魂天烈一個下場。」
一縷魂魄從蕭運胸口的魂燈里飄出來。
蕭應凡的虛影站在半空,朝天機子行了一禮。
「前輩。」
「一個月,連破兩層。」
「可能嗎?」
天機子的眼睛在這兄弟倆身上來回看了兩遍。
撫著鬍子笑了。
「尋常人,一輩子都不可能。」
「可你們是倉昊後人,四樣至寶在身,又都是死過一回的人。」
老人的笑收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便有可能。」
蕭運抹掉嘴角那道血。
背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他站得很直。
「請前輩帶我入死地。」
「只要能救父皇,能保中原。」
「我不怕死。」
天機子點了點頭。
拂塵往楚英城最深處一指。
那裡有一片終年黑霧不散的地方,倉什當年立了三道禁碑,連貪狼破軍都不許靠近。
「好。」
「那我們便去虛無之眼。」
「那裡是連著兩界裂縫的死地。」
「也是你成神的唯一機會。」
虛無之眼在楚英城地底最深的一層。
一片望不到底的黑。
站在邊緣往下看,眼睛會發澀,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回吸。
空氣里全是撕碎的空間亂流,碎片一樣的東西在黑霧裡飄,碰到石頭就把石頭削掉一塊。
天機子在深淵邊上轉了三圈,拂塵往地上一掃。
一道看不見的界牆合了起來。
「隔絕天機的陣。」老人說:「外面聽不見我們說話,倉什的卜算之術也照不進來。」
石岩和白虹被留在了上面。
蕭運臨走前把兵符交給了蕭應凡,讓她和白虹一起守城。
現在深淵邊上只剩他和兄長。
「小運,你不覺得,這天機子有些奇怪嗎?」蕭應凡忍不住開口。
「兄長,怎麼說?」
「在極荒之地,他說被倉什欺騙,所以要扳倒他,可看他現在修為,絲毫不亞於倉什,還隱約在他之上,這不合理啊!」蕭應凡心中疑惑。
「他讓我們來到蒼莽之地,尋找四樣至寶,重新封印結界,可他現在,卻能公然出現,倉什看上去又好像對他很忌憚,這太奇怪了。」
蕭運喃喃說道:「兄長,我暫時管不了這些,我只想救出父皇,救出皇族。」
「誰不想救?」蕭應凡語氣加重:「可我覺得,這天機子好像在利用我們,你可不能一味朝前沖,成了他的棋子。」
蕭運微微一笑:「兄長放心,現在的我,早已不是歲寧城的那個我。」
「你還是得留個心眼。」
「我有分寸的,這裡就交給你了,只要殺了倉什,中原,皇族,皇伯娘,母妃,就都能救出來了。」
蕭應凡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天機子到了。
蕭運直接問出了這幾天壓在心裡的那句話。
「前輩,倉什占著絕對優勢,他一變修為,八萬狼騎,我這幾萬人擋不住他兩個時辰。」
「他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父皇,為什麼不直接破城?」
「他到底在等什麼?」
天機子的臉沉了下來。
那張臉上的笑紋全沒了,只剩溝壑。
「他在等你們兄弟。」
老人的拂塵往蕭運和蕭應凡之間劃了一道。
「更準確地說,他在等湊齊九九八十一個中原皇族嫡系血脈。」
蕭運愣住了。
「當年倉昊南下,不是逃。」天機子說:「他是把整個族群往南帶,然後在雷淵裂谷立了一道絕天封印。」
「那道封印隔絕天地靈氣,蒼莽之地的猛獸從此沒法進化,圖騰之道一代不如一代,所以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圖騰戰士,比上古時候差了十倍。」
「倉棘的後人,世世代代都在想辦法破這道封印。」
老人的手指豎起來。
「鑰匙只有一把。」
「八十一個倉昊後人的心頭血,佐以地火血祭。」
蕭應凡的魂魄晃了一下。
蕭運的手慢慢握起來。
「我說過,他這次入侵中原,控制住皇室。」天機子看著他:「已經抓到了七十九個。」
深淵裡的風把蕭運的衣角吹得往上翻。
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就差你們兩個。」
天機子的聲音很輕。
「只要你們不落到他手裡,不出現在那個祭壇上,他這輩子都破不開雷淵裂谷。」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只要你和蕭應凡不落在他手上,整個皇族,都不會有危險。」
「他一旦殺了你父皇,就湊不齊九九八十一人了。」
「所以,你父皇看上去很危險,實則很安全,倉什不會殺他的。」
「難怪。」
魂魄的聲音發澀。
「難怪他定一個月的期限。」
「他是拿父皇當誘餌,逼我們自己走到祭壇上,把最後兩滴血送過去。」
蕭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剛剛才在倉什臉上劃了一道口子。
現在這雙手要做一個選擇。
「我若不去。」
他的聲音幹得像磨砂。
「倉什沒準魚死網破,殺了我整個皇族。」
「我若去。」
「倘若不敵,被他擒了,和兄長湊夠九九八十一個倉昊後人血脈,封印破了,天地靈氣倒灌蒼莽,猛獸全部進化,圖騰之道重回上古。」
「中原一個人都活不下來。」
天機子站在深淵邊上,背對著他。
那件灰布道袍在亂流里連一絲都沒動。
「現在。」
老人轉過身。
「你還決定去救你父親嗎?」
「還是乖乖當個縮頭烏龜,保全中原大局?」
蕭運沒答。
深淵的風從下面往上灌,吹得他背上那些沒結痂的傷口發疼。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蕭應凡走過來,停在他肩邊。
「小運。」
聲音很輕。
「無論你怎麼決定。」
「兄長陪你。」
蕭運抬起頭。
眼裡那點迷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