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什連圖騰都沒催。
「雕蟲小技,虛張聲勢。」
他抬起一隻手。
「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你不過是只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
兩股力量在半空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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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裂了。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圈黑色的裂縫往外擴散,狂暴的衝擊波把下方的異族先鋒掀翻了數百人,連人帶馬滾出去幾十丈。
蕭運渾身的骨頭在響。
不僅僅是一處兩處。
是從指骨到脊椎,一路往下崩。
歸元護甲寸寸碎裂,灰金色的光片像被吹散的灰。
血從七竅里噴出來。
身形被砸向地面,砸穿兩層廢墟,陷進土裡三尺。
倉什收回手,袖口連褶皺都沒多一道。
「就這?」
廢墟里沒有聲音。
倉什往下看了一眼,正要開口。
一道極細的金光從血污里斬出來。
那是蕭運在落地前的最後一劍。
龍骨劍上凝著他最後一口精血,順著剛才碰撞留下的那道空間裂縫鑽了進去。
護體真氣被切開一線。
嗤。
倉什的左臉從眉骨到下頜,裂開一道血槽。
深可見骨。
血淌下來,滴在八足獅虎獸的鬃毛上。
整個戰場安靜了。
八萬狼騎,沒有一個人出聲。
大酋長的臉。
從沒有人碰過。
倉什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
指尖沾了血,他放到眼前看了很久。
廢墟里,蕭運撐著半截斷牆,吐掉嘴裡的碎牙。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老狗。」
「記著這道口子。」
天空中的天狼圖騰發出一聲嚎叫。
那聲嚎叫把城中剩下的房屋震塌了大半。
百丈巨爪從天而降,五指張開,罩住的不只是蕭運,還有他身下那整片大地。
「阿牛兄弟!」
石岩從內城廢墟里爬出來,拖著斷了半邊的身子往外撲。
白虹的劍插在地上當拐,也在往前跑。
太遠了。
三百丈。
跑到那兒,人已經成泥了。
蕭運躺在廢墟里,抬起右手。
丹田裡空了。
經脈斷了七成。
魂燈的燈火只剩一點殘芒。
他還在掙扎。
試圖榨出最後一絲靈魂之力,想在那隻爪子落下來之前,再往上頂一下。
身體不聽話了。
手抬到一半,落回碎石上。
巨爪的風壓已經把他周圍的碎石全部吸了起來。
然後,風停了。
一陣清風從虛空里刮過來。
不是那種毀滅性的氣流,就是一陣普普通通的風,帶著點山裡的涼意。
一個人站在了蕭運身前。
灰布道袍,洗得發白,下擺還沾著泥。
手裡一把禿了半邊的拂塵。
頭髮亂糟糟地扎著,臉上的皺紋裡帶著灰。
蕭運的瞳孔動了一下。
天機子。
當初把他和兄長從中原扔到蒼莽之地的人。
老人連頭都沒抬。
面對頭頂那隻遮蔽了半邊天的百丈巨爪,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往上一點。
鐺。
那聲音很清脆。
像有人用小錘敲了一下玉。
百丈天狼巨爪定在半空,寸進不得。
爪緣的黑氣還在往外翻卷,可整隻爪子像被釘在了一塊看不見的板子上。
象背上的倉什猛地往後一仰。
一股浩瀚的反震之力順著圖騰灌回他體內,那種感覺不像撞在牆上,像撞在一片沒有邊的星海里。
他連人帶獸被震退三步。
八足獅虎獸的八條腿在地上犁出八道深溝。
天狼圖騰在天空中崩解,化作漫天白氣。
「天機老兒!」
倉什的聲音變了調,臉上的血槽還在往下淌。
「是你!」
「你要插手我蒼莽大計?」
天機子甩了甩拂塵,拂塵上掉了兩根毛。
「倉什。」
「天道有常。」
他往廢墟里看了一眼,蕭運正撐著地想坐起來。
「這小子現在還不能死。」
老人的手指往象背上一指。
「你手裡那個人,也還不能殺。」
倉什的臉陰晴不定。
他握著韁繩的手在收緊,骨節響得像捏碎的核桃。
已經是一變的修為,在那根手指前面,連一記全力的爪子都送不出去。
這老怪物到底是什麼境界,他這些年一直沒摸清。
只知道當年在極北,師父曾經跟他說過八個字:見天機子,繞道而行。
他看了一眼重傷的蕭運。
再看了一眼站在廢墟中間的邋遢老人。
胸口那股火燒得他喉嚨發苦。
只差一步。
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把這個小雜種碾成泥,把楚英城重新拿回來。
倉什吐出一口血水。
「天機老兒。」
「這個面子,我給你。」
他抬手抹掉臉上的血,指著蕭運。
「但我只等一個月。」
「一個月後,雷淵裂谷。」
「到時候我要是見不到他們兄弟兩個...」
他反手抓起鐵柱上的蕭萬平,把那具垂死的身體往前一送,讓城頭所有人都看清。
「我就用蕭萬平的血,血祭天狼。」
異族大軍退了。
八萬狼騎倒卷著往南走,駐進楚英城外三十里的黑山。
那片山里全是老林子,進去就找不到人。
兩邊就這麼僵住了。
石岩把蕭運從廢墟里抱出來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阿牛兄弟,你別動,俺背你......」
蕭運把他推開。
一步一步走到天機子面前,彎下腰,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腰彎著沒起來。
「求前輩教我救父之法。」
天機子拿拂塵在他肩上敲了一下。
「起來。」
老人繞著蕭運走了半圈,看他背上崩開的皮肉,看他斷掉的經脈走向,最後嘆了口氣。
「你小子,太急了。」
「融靈訣第七層涅槃,不過是剛摸到法則的門檻,你拿門檻去撞門,門沒壞,腿斷了。」
蕭運抬起頭。
「倉什到底什麼境界?」
「圖騰之道和靈力之道,到了三變之後,才是真正的開始。」
天機子把拂塵往肩上一搭。
「三變超凡,二變涅槃,一變通天。」
「魂天烈那老鬼卡在二變門口,是因為他修的是死道,走的是吞魂的偏門,一輩子上不去。」
老人的手指往南邊黑山一點。
「倉什不一樣,他有奎狼精魄打底,已經到了一變,而且已經摸到聖者的門檻了。」
「你區區融靈決七層,拿什麼打?」
石岩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
白霜攥著刀,指節發白。
蕭運的聲音很乾。
「那我該怎麼辦?」
「父皇在他手裡,只有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