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樓一樓,穹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五色靈珠。
不是為了照明,而是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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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顆五色靈珠為核心,用諸多珍惜靈材布了一座品階不低的聚靈陣法。
李易粗通陣法,大致就是將地底靈脈的靈氣源源不斷的抽取上來。
再經過那顆五色靈珠的淬鍊與調和,均勻地散布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使得整座大廳的靈氣濃度至少達到了三階上品。
三階上品的靈氣濃度,放在外界已足夠讓假嬰修士當做洞府修煉了,而在這裡卻只是用來招待鍊氣期客人的「門面」。
這擺明了就是顯擺自己的底蘊!
明晃晃的告訴每一個踏入萬寶樓的修士,萬寶樓財大氣粗!
此刻,許多鍊氣期的散修們擠在各個櫃檯前挑挑揀揀,女修竟比男修還要多上幾分,鶯鶯燕燕,脂粉香與靈藥香混在一處,頗為熱鬧。
時不時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惹得旁邊挑選靈草的男修們頻頻側目。
二樓的人便少了許多!
這裡的櫃檯不再是開放式的長台,而是一張張獨立的紫檀高桌。
築基修士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處櫃檯前,大多安靜的品鑑著手裡的靈物。
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用來討價還價。
到了三樓,整個樓層便只剩下寥寥十數人。
每一個櫃檯都隔成了獨立的雅間,以隔音禁制與外界完全隔絕,由專門的執事一對一接待。
很快,李易便與雲姬上了三樓。
負責三樓的掌柜是一位假嬰修為的紅裙女修,見了雲姬,遠遠便迎上來躬身行禮,口稱「雲仙子」。
這恭敬不是衝著雲姬本人的修為來的,而是衝著玄骸。
在這西荒仙城中,元嬰中期的修為,再加上閒仙盟成員的身份,玄骸便是一尊誰也惹不起的大佛。
他的「侍妾」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走到哪裡都有人巴結。
只是李易卻是蹙了蹙眉。
雲姬的表現有些反常,自從進入坊市後,面對金丹掌柜們的恭維與巴結,她雖然面子上客氣,態度禮節周到得無可挑剔,可那雙丹鳳眼深處卻始終是一片漠然。
不,不止是漠然!
而是一種近乎居高臨下的不屑一顧,像是在看一群與己無關的螻蟻。
這一點,李易自問不會看錯!
這種眼神他曾在紅蓮宗大修士墨雲姝身上見過。
可是按照雲姬自己所說的經歷,她不過是一個身不由己的金丹中期侍妾,在玄骸手下戰戰兢兢討生活,不應該出現這種眼神。
況且,方才她說起廣陵王、北陵侯、琴心仙子時的表情與語氣也不對。
北陵侯與琴心倒也罷了,提起時語氣還算正常。
可提到廣陵王時,她的語氣平淡得近乎隨意,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同輩。
廣陵王可是大晉皇族唯三的親王之一,封地比整個西荒沙域還要遼闊,權勢滔天,便是元嬰中期修士見了也要畢恭畢敬地行禮。
她一個金丹中期的侍妾,提起這等人物時卻幾乎是平視對方,不自覺的便流露出了那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淡然與從容。
這種語氣,絕不是一個寄人籬下的侍妾能有的!
不過,心裡有疑惑,李易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暗暗將這個疑點記在了心裡。
三樓貨架上陳列的皆是三階級別的靈物,琳琅滿目,比起一樓二樓的貨品確實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各種三階符籙這裡成捆賣,三階上品的法寶足有幾十件之多。
靈材也多得很,甚至還有一枚拳頭大小,通體烏黑,形如雀鳥的三階極品雷屬性靈材,喚作雷雀石,標價十七萬下品靈石。
負責此處的紅裙女修,她見雲姬帶了一位陌生金丹雷修前來,不敢有半分怠慢。
從三階上品的雷雀石到幻雷玉。
從三百年份的赤陽參到剛出爐的三階上品雷符。
即便說的口乾舌燥,態度也依舊熱絡。
可惜這些旁人眼中的好東西,在李易看來只能說是「尚可」。
就比如那枚雷雀石,拳頭大小,通體紫黑,石中隱隱有電弧跳動,尋常雷修見了怕是當作至寶,傾盡積蓄也要拿下。
可他的本命法寶雷木劍,用的是四階中品雷桃木為主材,還添加了數種珍稀四階靈材,這三階上品的雷雀石在他眼中,已然入不得眼了。
他耐著性子聽完,正欲轉到丹藥區看看,重點尋一尋有沒有雷屬性的丹藥可供他衝擊金丹後期所用。
忽然,通往四樓的樓梯口處傳來一陣禁制靈光的劇烈波動,烏青色的靈光如水波般向兩側盪開,一個身影氣沖沖的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哼,萬寶樓仗著有皇族撐腰,店大欺客!
「一枚四階下品靈果,竟然敢要老夫一段四階仙木外加五十萬靈石!
「黑心!
「黑到家了!」
兩三息後,那身影便從樓梯拐角處轉了出來!
這是一位元嬰老者,看上去約莫六十來歲的模樣。
頭髮亂糟糟地束在腦後,也不知多久沒有打理過。
一身道袍皺皺巴巴,散發出一股陳年的酸餿氣,怕是已有數月未曾漿洗。
腳上踩著一雙半舊的芒鞋,前端破了個洞,露出幾根髒兮兮的腳趾頭。
整個人從上到下,可說邋遢得不成樣子!
若非他身上那股貨真價實的元嬰初期靈壓如山如岳的壓過來,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哪個路邊酒肆里喝多了被人轟出來的窮酸秀才。
他一邊往下走,一邊嘴裡還罵罵咧咧地嘟囔著什麼「黑店」「奸商」「早晚倒閉」之類的渾話,好似吃了天大的虧一般。
可眸子裡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反倒帶著幾分悻悻與不甘心。
走兩步便忍不住回頭朝四樓的方向瞥一眼,那模樣顯然是看上了那枚靈果,想買又捨不得靈石。
只能裝作被氣得拂袖而去,卻又忍不住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把靈果弄到手!
但是看到雲姬時,他老眼猛地一亮。
那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雲姬豐滿至極的身段上掃了一個來回。
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停在她那被宮裝裹得渾圓挺翹的臀線上,嘴角咧了咧,差點兜不住口水!
不過充滿淫邪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
顯然,此人是想起了雲姬是誰的侍妾,不敢真的招惹玄骸散人那尊瘟神。
他訕訕地收回目光,嘴裡嘟囔了兩聲不知什麼話,腳步加快,灰溜溜的下樓去了。
雲姬自然察覺到了那道令人作嘔的目光,紅紗下的臉色微微一沉,柳眉幾不可察的蹙了蹙,卻沒有發作。
在這西荒坊市中,她頂著玄骸侍妾的名頭,只是個金丹中期修士!
而對方卻是一位元嬰,真要鬧起來,瞬間就會暴露她的真實修為。
這對於她的計劃十分的不利!
所以她只是冷冷地瞥了那老者的背影一眼,將其相貌記下,日後再跟他慢慢清算!
李易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卻也沒什麼為佳人出頭的心思。
兩人又不是道侶,他犯不著替別人的侍妾打抱不平,更不想無端惹上一個元嬰修士。
就在這時,識海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輕柔聲音。
「易哥兒,去四樓!幫姐姐買下那枚靈果!」
「此物對姐姐極為重要。
「若是能拿到它,我的修為或許能恢復到元嬰初期!」
李易心頭猛的一跳,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
是寒月仙子!
自從當年在萬靈海被血煞真君與火雲上人追殺,匆忙傳送至九靈界時,寒月為了護住他,在傳送通道內以自身魂力替他擋下了大半空間亂流的衝擊,導致魂體大損,差點就此消散。
後來她花費了諸多心血勉強恢復了傷勢,又冒險幫他盜取白萱兒的天鬼真血。
再後來不知怎的便在養魂木中陷入了沉睡。
這一睡便是許久,再也沒有半點聲息。
李易試過各種方法呼喚她,以法力溫養養魂木,以神識探入其中搜尋,甚至不惜以自身精血滴入養魂木試圖喚醒她的魂體,全都無濟於事!
如果說這世上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寒月絕對能排在前三!
從築基中期到築基後期,從假丹到結丹,可以說他能在短短時間內一路修煉到如今的境界,全部都是寒月的功勞!
是她教他功法,是她替他分析局勢,是她在最關鍵的時刻捨命相護。
可以這麼說,沒有寒月,便沒有今日的李易。
如今再次聽到她的聲音,他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態。
好在他反應極快,借著轉身看樓梯的動作將那一瞬間的激動掩飾了過去,只是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幾分。
而這一幕落在雲姬眼中,卻是另一番解讀。
方才那個邋遢元嬰老色鬼用赤裸裸的目光把她從頭到腳看了個遍,那目光淫邪貪婪,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她正自氣悶,卻看到李易的眉頭蹙了起來,臉色也沉了下去,甚至還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她心中微微一動,他莫不是吃醋了?
想到這個可能,雲姬心中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那股被老色鬼噁心到的煩悶感頓時消散了大半。
她紅紗下的嘴角微微彎了彎,主動朝樓梯口走去,聲音比方才輕快了幾分:「怎麼?三樓的寶物看不上眼?」
李易此時滿腦子都是寒月仙子方才那句話,如今雲姬問起,他順勢點頭承認。
負責接待三樓客人的紅裙女修怔住了!
甚至有些心生怒氣!
要知道,萬寶樓背後是廣陵王,很多寶物都是大晉皇族的器坊、符坊、丹坊煉製的。
這三樓的很多寶物,她一個假嬰,想買靈石都不夠,一個金丹中期的男修竟然如此的囂張?
真是豈有此理!
可她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雲姬就極為寵溺的對李易笑了笑:「走吧,那就去四樓看看。」
說完,竟然挽住了李易的胳膊。
不過下一刻,她就又鬆開了。
可就是這麼短短一息的工夫,卻被那紅裙女修看了個滿眼。
她直接怔住,幾乎覺得自己看花了眼!
玄骸老魔的侍妾竟然攬住了別的男修的胳膊!
而且挽的還是個金丹中期的年輕男修,生得俊美無雙,氣質從容溫雅,與雲姬並肩站在一起時竟頗有幾分璧人之姿。
這豈不是說,這位雲仙子給玄骸偷偷戴了頂綠帽子?
……
萬寶樓四層,與樓下三層截然不同。
樓梯入口處多了一道厚重如山的四階禁制,將整層樓閣籠罩的密不透風。
禁制靈光呈烏青色,如水波般在牆壁與地板上緩緩流轉,每一次靈光的明滅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壓。
這層樓閣專為元嬰修士而設,尋常金丹修士莫說是踏入,便是靠近樓梯口都會被那道禁制無聲地彈開。
但云姬不同,因為她代表著玄骸。
她走到樓梯口,取出一枚刻著「玄」字的令牌,朝禁制輕輕一划,那淡金色的靈光便如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四樓負責接待客人的是一位青袍老者,元嬰初期修為,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正坐在一張紫檀木案後慢悠悠的翻著一卷帳本。
他抬眼看到雲姬,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隨意地掃過她身後的李易,本以為只是雲姬帶來的隨從,正要習慣性的擺手讓李易在樓梯口等候。
雲姬卻搶先一步開了口:「段老,這位是厲歸真厲道友,紫霄宗門下。
「他隨我一道上來,不算壞了規矩吧?」
青袍老者聞言,手中的帳本啪地一合,猛地抬起頭來,一雙老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易好幾遍。
他捋著花白的鬍鬚,臉上綻開一抹熱絡的笑意,聲音都比方才洪亮了幾分:「紫霄宗的道友?
「哎呀,這可真是稀客啊!
「老夫段天星,祖上也是紫霄宗出身,論起來咱們還算是半個同宗呢。
「既然是自己人,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快快請進!」
李易拱手還禮,報了自己的化名,心中卻暗暗感慨。
紫霄宗這三個字在大晉修仙界的分量,比他想像的還要重。
哪怕只是祖上沾過一點關係,都能讓一位元嬰老者這般主動套近乎。
若是有朝一日真到了紫霄宗山門前亮出紫霄令,那排場怕是難以想像。
入了四樓,內部陳設極為清雅。
沒有成排的貨架,只有十餘個案幾錯落有致地擺放在各處。
每方案几上都只陳列著一兩件寶物,件件都用獨立的禁制光罩牢牢護住。
這些禁制光罩表面靈紋流轉不息,散發出的威壓絲毫不亞於某些四階防禦陣法。
看來能擺在這一層的,果真全是四階靈物!
很快,李易的目光便鎖定在靠窗那方案几上。
案幾正中,一隻半透明的禁制光罩內靜靜懸浮著一枚靈果。
那靈果形如蟠桃,與傳說中的壽元果倒有幾分神似。
此果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呈淡金色,果皮表面卻布滿了銀霜般的紋路與光點,如同微型的星河在果皮上緩緩旋轉。
蘊元果,李易是第一次見,甚至不知道此物有什麼功效。
他只從寒月急切的神念中得知,這東西對她極為重要,能助她恢復到元嬰初期的修為。
既然如此,那無論如何也得將其弄到手!
李易走到那方案幾前站定,目光在蘊元果上停留了幾息,然後抬頭看向段天星:
「段老,這枚靈果倒是有幾分意思。
「不知作價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