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星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蘊元果,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他斟酌著措辭道:「厲道友,實不相瞞。這枚蘊元果不是萬寶樓自己的貨,而是另一位貴客寄售在此處的。
「那位貴客有言在先,此果只換不賣,靈石再多也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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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提醒了一句:「並且這一枚蘊元果的品相與靈氣濃度,顯然已經超出了下品的範疇,隱隱有向四階中品靠攏的趨勢,可說價值不菲!
「不是尋常身家可以得到的!」
話說的頗為客氣,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這種元嬰修士才用得上的寶物,你一個金丹中期的小輩就別湊什麼熱鬧了。
便是把你全部身家掏出來,恐怕也抵不上這枚靈果的一個果核。
李易聞言,只當聽不出段天星話里的意思。
只換不賣,這倒也常見,越是珍稀的靈物,賣家越是不願換靈石,而是希望以物易物,換到自己真正需要的東西。
他面上不動聲色,問道:「不知那位貴客想換什麼?」
段天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李易,又看了看雲姬,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厲道友雖然是自己人,但老夫也不得不實話實說,這枚靈果所換之物,就算道友是紫霄宗修士,怕也未必拿得出來!
「那位貴客要換的,是一段千年火靈木。
「至少尺許長,年份也絲毫不能含胡,須得實打實的千年樹齡,九百九十年都不行。
「他是為自家寶貝孫女煉製本命法寶。
「那女娃可不簡單,乃是罕見的天火靈根,整個家族傾盡資源栽培的修仙道種,日後衝擊元嬰乃至化神都有幾分指望。
「這火靈木便是煉製她那件本命法寶最關鍵的靈材!
「品階差一分,法寶的根基便弱一分。那位貴客為了尋這段火靈木,已經將西荒大大小小的坊市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找到合用的。
「最後實在沒辦法,才將這枚蘊元果寄在我萬寶樓,碰一碰運氣!」
他說到這裡,又重重嘆了口氣,搖頭道:「千年火屬性的靈木本來就稀罕。
「火靈木長到千年,早就在無數次雷擊火劫中焚毀殆盡了。
「火屬性靈木天生引雷,年份越高,引來的天雷便越頻繁,能熬到樹齡千年的至少要經歷三次大雷劫!
「能留存下來的,無一不是生長在有特殊地形或天然禁制庇護的絕地,旁人便是尋到了也未必有命去取。
「再加上至少要尺許長,這個尺寸別說在這西荒沙域,除了四大勢力外,就是把大晉腹地那些萬年宗門的老底翻出來,也未必能找出幾段!」
段天星說完,再次微微搖了搖頭!
他不是看不起李易,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在他看來,李易雖然是紫霄宗弟子,可到底只是金丹中期修為。
這種連他自己這個元嬰初期修士翻遍儲物袋都湊不出來的寶物,一個金丹修士更不用提了。
然而李易聽完這番話,心中非但沒有沮喪,反而暗暗鬆了口氣。
千年火屬性靈木,別人或許沒有,他還真有。
而且很多!
無它,他的靈府中那株紅蓮果樹,經過這些年的精心培育與靈脈澆灌,樹齡早已催熟到了一千五百年。
雖不能砍伐主幹,那是殺雞取卵的蠢事,但折一小段枝杈,卻什麼都不算!
並且用紅蓮木煉製火屬性本命法寶,效果只會比尋常千年火靈木更上一層樓。
紅蓮果樹本就屬火,其枝杈在靈府靈氣的浸潤下,質地比尋常火靈木只強不弱。
甚至因為常年結果,木質中更蘊含了一縷別的火靈木沒有的「道韻」,那就是可柔可剛!
本身堅如百鍛金精,卻又保留了靈木獨有的柔軟。
刀斧斬上去只會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便是以丹火煅燒,也能在烈焰中保持形制不崩不裂。
目前他儲物袋裡就有幾段現成的,是上次修剪果樹時順手收起來的殘枝,一直在儲物袋裡吃灰,若不是今日碰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如今正好拿來換寒月仙子急需的蘊元果,簡直是打瞌睡便有人遞枕頭,天遂人願。
他沉吟了片刻,沒有馬上開口說「我有」,而是抬眼看向段天星,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
「段老,若是我能拿出千年火靈木,不知除了這枚蘊元果之外,還能得到什麼?」
段天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捋著花白的鬍鬚笑了笑:
「厲道友,老夫方才已經說了,這千年火靈木整個西荒沙域都找不出第二段來。
「這樣吧,若道友真能拿出來,老夫可以做主,讓你在我萬寶樓第四層中再任選一件寶物。
「這已是老夫權限之內最大的讓步了。」
他話剛說完,李易已經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隻狹長的玉盒,擱在案几上,隨手推開了盒蓋。
盒蓋掀開的一瞬間,一股精純至極的火屬性靈氣如火山噴發般從盒中噴涌而出。
溫度驟然攀升,空氣中噼里啪啦地炸開一串細密的火星,將案几上那枚蘊元果的禁制光罩都衝擊得微微晃動。
好在萬寶樓四樓的禁製品階夠高,一道烏青色的光幕從天花板與四壁同時壓下,將那股狂暴的火靈氣勉強壓制在了案幾三尺之內,才沒有波及到其它陳列的寶物。
待靈光稍稍收斂,段天星與雲姬同時看清了盒中之物。
這是一段長約一尺有半,兒臂粗細的血色火屬性靈木。
木質細膩如玉,通體被一層濃郁的赤紅靈光所包裹。
靈光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如同火焰在木料表面緩緩流淌。
時漲時縮,仿佛靈木本身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節奏呼吸吐納。
更值得注意的是,每隔三息時間,木紋之間就會有一朵接一朵的紅蓮虛影綻放,每一次明滅都伴隨著一股精純至極的火靈氣波動!
甚至引得萬寶樓的天地靈氣有些微微不穩!
段天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雙手撐在案几上,整個上半身幾乎探過了桌面。
他死死盯著那段紅蓮果樹的樹枝,嘴唇翕動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
「這段火靈木足有尺半,樹齡至少一千五百年!厲道友,你從何處得來這等至寶!」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哪有當面追問客人寶物來歷的道理?
可他已經顧不得這許多了,因為這段火靈木的品相實在太過驚人,以他執掌萬寶樓第四層上百年的眼力,竟也挑不出半分瑕疵。
雲姬站在李易身側,面上雖然依舊保持著幾分鎮定,可那雙紅紗下的美眸卻早已將她內心的波瀾出賣得一乾二淨。
她看了看那段流光溢彩的紅蓮果木,又看了看身旁這個神色從容,仿佛只是拿出了一件尋常之物的俊美青年,心頭掀起的不是驚濤駭浪。
而是一種深深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無力感!
這可是一千五百年的火屬性靈木!
不是千年鐵木,不是千年松木,而是千年火靈木——她曾為了尋找一段堪堪夠用的火屬性靈木給本命蠱母煉製一件棲身法器,翻遍了西荒所有坊市和拍賣會,前前後後折騰了將近兩年,最後也不過是花從一個黑市販子手中買到一段七百年樹齡、五寸長的殘木。
那段殘木品相粗劣,木紋斷裂了好幾處,火靈氣也流失了大半,可對方咬死了三十萬靈石不鬆口,她還不得不買。
那已是她這些年來在火靈木上最大的收穫了。如今李易卻隨手一掏便是一段尺半長的,並且是一千五百年的完美品相。
她的目光在火靈木與李易之間來回遊移,心中那些原本就紛亂複雜的念頭此刻更加翻湧不休!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紫霄宗的金丹弟子能有這般身家?
她不是沒見過四大勢力的弟子,別說金丹,就是紫霄宗的諸多元嬰嫡傳她也打過交道!
身上確實富庶,但隨手就掏出千年靈木卻是不可能的!
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師門給的,而是他自己另有際遇?
若是後者,那他的氣運該是何等逆天?
「只是不知道他身上還有沒有!」
火靈木她也很想要。
若是能將這段火靈木拿到手,她那件煉製多年可以讓蠱母在外棲身的法寶便能煉製成功。
屆時蠱母的戰力與靈智都能再上一個台階,她的整體實力也將水漲船高。
可這靈木是李易拿出來換蘊元果的,她總不能當著段天星的面開口截胡,再說,她也沒有蘊元果給他。
甚至靈石也不多了!
她當年從血煞教叛逃時,將血煞教總台的寶庫倒了大半,身上著實富庶了好一陣子!
可這一甲子坐吃山空,除了一些四階獸血還算拿得出手之外,手頭的寶物實在是捉襟見肘!
想到這裡,她心中那股無力感便又重了幾分。
她一個元嬰中期的蠱修,論身家竟被一個金丹小輩比了下去,說出去怕是要笑掉旁人的大牙。
此時段天星已勉強平復了激動的心緒,但他盯著那段火靈木看了又看,忽然眉頭微微一蹙,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尋常之處。
他極為小心的從玉盒中捧起靈木,湊到一枚專門鑑定靈材的照骨靈珠前,珠光透過木紋映出一朵接一朵清晰可見的紅蓮虛影,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抬起頭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震動:
「厲道友,此靈木,莫非是傳說中的火蓮木?」
李易心中暗暗一笑,這可是你自己腦補的,不關我事。
他正在琢磨怎麼說此寶的來歷呢!
若他說這是紅蓮果木,對方根本不會相信。
任何人都不會相信!
他輕咳一聲,露出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點頭道:「段老好眼力,沒錯,正是一千五百年樹齡的火蓮木。」
段天星聞言,捧著那段火蓮木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更小心了幾分,像是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火蓮木與尋常火靈木雖只一字之差,價值卻天差地別。
火靈木只是普通靈木在火靈氣充沛之地生長千年而成,而火蓮木則是必須以火蓮仙樹經千年以上的火靈氣溫養才能形成。
五百年時,會有火霧生成。
千年之後,才會出現火中紅蓮的異象。
這些紅蓮虛影極為關鍵,與人鬥法時,可以自動護主,還可以惑人心神!
其木質中本身蘊含的火元,能讓法寶天生附帶紅蓮業火的威能。
這種東西,便是四大勢力的元嬰長老見了也要眼紅。
他定了定神,意識到自己方才追問寶物來歷實在太過失禮,老臉微微一紅,連忙將「火蓮木」輕輕放回玉盒中,整了整衣袍,恢復了幾分執事老者的從容氣度,正色道:
「好,按照方才的約定,厲道友拿出的火蓮木無論是年份還是尺寸都完全滿足那位金主的要求,且品相更勝一籌!
「所以道友可以在這第四層中任選一件寶物。」
話音剛落,雲姬的聲音便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慢著。」
她款款上前一步,紅紗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俏臉上沒什麼怒氣,聲音里卻多了一股不依不饒的凌厲:
「段老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
「你們萬寶樓那位金主開出的條件是要尺許,樹齡則是千年。
「可厲道友拿出的這段火蓮木,長度一尺有半,樹齡一千五百載,無論是尺寸還是年份都超出了要求太多!
「怎麼?
「多出來的五寸靈木和五百年火候就這麼被你們萬寶樓一口吞了,連個說法都不給?」
她偏過頭,看了李易一眼,語氣里多了一層護短的意味:
「厲道友性子溫實,不與人計較,可我雲姬這人偏偏心眼小,見不得老實人吃虧。
「今日這樁交易,段老若是不拿出個公道章程來,我可不許。」
段天星怔了怔,目光在雲姬與李易之間狐疑的掃了一個來回。
這雲姬明明是玄骸散人的侍妾,怎麼反倒為紫霄宗的一個金丹修士據理力爭起來了?
瞧她這幅母老虎護崽般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二人才是道侶呢!
可腹誹歸腹誹,他也知道雲姬背後站著的是玄骸,萬寶樓雖然背景深厚,強龍也難壓地頭蛇,這位姑奶奶他也不好輕易得罪。
他只得賠笑道:「那依雲仙子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雲姬顯然早已胸有成竹,當即便道:「既然那位金主要求是尺許,那這多出來的五寸,自然該截下來還給厲道友,總不能讓他白白多給五寸靈木。
「其次,多出的五百年藥齡,每一百年折價十萬靈石,五百年便是五十萬靈石。
「這筆靈石要麼段老自己出,要麼讓那位金主補齊。
「除此之外,段老方才親口答應的那一件寶物,照舊要兌現。三樣加在一起,才算公平。
「若是萬寶樓覺得這筆買賣不划算——」她輕笑一聲,伸出玉手捏住在李易的袖口上,做了個轉身欲走的姿態,「那也簡單,一拍兩散。反正厲道友的寶物不愁賣,蘊元果雖好,也不是只有這一枚!」
段天星聽完這番話,眼角狠狠跳了兩跳,臉色陰晴不定了好一陣。
若是可以,他是真想一揮袍袖,將雲姬趕出萬寶樓!
這女人一張嘴便替李易多要了五十萬靈石外加五寸靈木,砍價的本事簡直比坊市里最刁鑽的散修還要狠。
可他也知道,這段火蓮木實在太難得,若是錯過了,萬寶樓等於丟了一樁大生意!
他也會損失很多提成,還損失結交那位金主的機會!
他咬了咬牙,沉聲道:「靈石與寶物老夫都可以答應仙子,但截斷此寶,乃是暴殄天物。
「兩位且看,這段火蓮木木紋自根至梢一氣呵成,紅蓮虛影循環不絕!
「若是從中截斷,靈氣便會大打折扣,太過可惜!」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易語氣誠懇了幾分:「不如這樣,老夫用萬里傳音符與那位金主說一聲,將火蓮木的品相與尺寸如實稟報。
「那位金主也是識貨之人,定會拿出更好的寶物來補足這之間的差價。
「屆時厲道友不僅能拿到蘊元果,必然能得到公平的寶物!
「老夫在萬寶樓做了上百年的管事,以信譽擔保,絕不會讓道友吃虧!」
李易與雲姬對視一眼。雲姬微微頷首,示意這方案可行!
那位金主能為孫女的本命法寶滿世界找尋千年火屬性靈木,可見對這孫女極為寵愛,既然有更好的火蓮木,多半不會吝嗇加價。
李易便點頭道:「如此甚好,我也不想暴殄天物。
「能成人之美,自然最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