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
兩人便留在了這裡。
燭淵負責處理那些金色紋路。
真武大帝則守在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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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
那些紋路雖然層次極高,卻因為失去了主人,只要燭淵願意花時間,便能一點點將其磨滅。
一天。
一個月。
一年。
環繞在深處的金色紋路不斷減少。
兩人也越來越接近核心。
直到某一天,最後一大片金色紋路被燭淵強行撕開。
後方。
終於露出了被它們遮掩許久的東西。
那是一團暗金色物質。
不過丈許大小,靜靜懸在那裡,看不出究竟是什麼。
燭淵皺了皺眉。
「這就是他們說的魔胎?」
真武大帝還未回答。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音突然響起。
兩人同時抬頭。
那團暗金色物質竟收縮了一下。
下一瞬。
咚——!
第二聲。
比剛才更加清晰。
燭淵臉色驟變。
「退!」
話音剛落。
一道極盡璀璨的暗金色光芒自那團物質上迸發而出!
轟!!!
整片星域驟然震盪。
那些此前已經被磨滅的金色紋路,竟再次從虛空各處瘋狂浮現。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盡頭。
燭淵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調動全身力量,爆發出恐怖的龍氣風暴,席捲星空。
大片金色紋路才剛剛出現,便被強行震碎。
可很快,更多紋路已是越過虛空,朝著兩人瘋狂湧來。
其中大部分直奔燭淵。
幾乎只是一瞬,便已來到他身前。
燭淵一掌壓下。
大片虛空轟然坍塌。
無數金紋隨之湮滅。
可就在那些紋路破碎的一刻,又有數十道金光驟然消失。
燭淵瞳孔一縮。
下一刻,一道道金色紋路直接出現在他的手臂之上。
隨後迅速向著全身蔓延。
「什麼東西?!」
燭淵體內力量轟然爆發,令大片金紋當場崩碎。
可還有一些,已經越過血肉,向著本源深處鑽去。
與此同時。
另外一邊。
許多金色紋路沒有沖向兩人,而是在脫離那片死域以後,朝著聖魔界域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真武大帝臉色瞬間變了。
「不好。」
他比燭淵更清楚外面是什麼。
那場大劫才結束沒有多久,萬族生靈雖然贏了,卻幾乎已被打殘,無數地方甚至連最基本的秩序都還沒有恢復。
一旦這些東西擴散出去,後果沒人承擔得起。
於是,真武大帝轉身便追了上去。
燭淵察覺到他的動作。
「真武前輩!」
真武大帝頭也沒回。
「你處理裡面!」
「外面的交給我!」
聲音傳來時。
他已出現在那片正在向外擴散的金色紋路前。
下一刻。
劍光亮起。
轟!
一道橫跨星空的劍芒斬下。
大片金紋被當場截斷。
可真武大帝的臉色也隨之白了一分。
姜道玄站在畫面之外,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看得出來,那時候的真武道友其實早已到了極限,每一次出劍,燒的都是僅剩不多的古帝本源。
畫面中。
真武大帝沒有停。
一劍又一劍。
那些原本即將衝出死域的金色紋路,被他硬生生擋在了那裡。
而另一邊。
燭淵也已經壓下體內暴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神色驟沉。
「前輩……」
真武聲音從遠處傳來。
「少管我!」
「先把那鬼東西壓回去!」
燭淵咬了咬牙,終究沒有回頭。
轟——!
天皇之力轟然爆發!
他身後,一尊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祖龍虛影緩緩浮現。
在其面前,原本不斷震動的魔胎,第一次停了下來。
燭淵抬手壓下。
「回去!」
轟隆!
整片星域隨之一沉。
魔胎被生生壓回最深處。
周圍瘋狂湧出的金色紋路也開始迅速減弱。
不多時,現場重回安靜。
燭淵顧不上查看自己身上的金色紋路。
第一時間回頭。
遠處,真武大帝依舊站著。
劍還握在手裡。
但已經很久沒有動了。
燭淵身影一閃,瞬間來到他面前。
「前輩。」
真武大帝沒有回應。
過了幾息,才緩緩抬起頭。
「壓回去了?」
「嗯。」
「那就行。」
真武大帝點了點頭。
燭淵看著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問了。
對方體內的古帝本源.....沒了。
一絲都沒有剩下。
就連神魂之火也已經只剩最後一點。
真武大帝顯然也知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劍。
忽然笑道:
「這次是真走不出去了。」
燭淵張了張嘴。
真武抬手制止了他。
「別折騰,留點力氣管好你自己。」
「你身上那些東西比我麻煩。」
說完,抬起手。
兩道神光憑空浮現。
待光芒散去,顯露出兩件物品。
一塊晶瑩如玉,擁有六面的石頭。
一顆通體灰白的石珠。
燭淵看向他。
真武大帝將兩件物品遞了過去。
「我的東西都在裡面。」
「帶回天墟。」
「以後若是碰到合適的人,交給他。」
燭淵鄭重接過。
真武大帝似乎又想起什麼。
「裡面還有一道回聖魔界域的路。」
燭淵眉頭一皺。
「留這個做什麼?」
真武大帝看向遠方,緩緩開口: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鬼地方沒這麼容易消停。」
他笑了一下。
「真有那麼一天,總得有人回來看看。」
說完,他重新看向燭淵。
「燭淵。」
「嗯?」
「以後要是找到你師尊。」
燭淵看向他。
真武大帝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沒什麼。」
隨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
再也沒有睜開。
畫面停在這一刻,久久沒有散去。
姜道玄看著那道已經失去氣息的身影,沉默許久。
燭淵放下手。
一時間也沒有開口。
姜道玄目光微垂。
腦海中還停留著真武最後那句話。
真有那麼一天......總得有人回來看看。
片刻後。
燭淵緩緩開口:
「真武前輩留下的傳承,我後來也沒有一直帶在身上。」
姜道玄抬眼看向他。
燭淵道:「當時從聖魔界域回來以後,我就已經察覺到體內那些東西不太對。」
「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後能不能把它們解決,所以在進入原龍界前,我先給真武前輩的傳承找了個去處。」
姜道玄心中微動。
「給了誰?」
「蒼離前輩的一個後人。」
燭淵唏噓道:「那小傢伙資質不錯,人也還行,至少我看了很久,沒看出什麼大問題。」
「真武前輩的傳承若一直跟著我,萬一哪天我真出了事,反而容易斷掉。」
「所以我便將東西交給了他。」
「至於以後能不能遇到真正合適的傳人,就看緣分了。」
蒼離大帝。
被歸墟生靈共尊的歸墟之主。
其後人,也一直生活在歸墟之地。
念及於此,姜道玄心中許多原本沒有連在一起的線索,忽然清晰起來。
真武傳承.....歸墟之地.....姜銘.....
難怪姜銘能夠得到真武傳承。
原來這份傳承早在漫長歲月前,便已經被燭淵交到了蒼離大帝後人的手中。
隨後幾經輾轉,最終才落入五域世界,直至被姜銘尋到。
至於姜銘後來為何會突然出現在聖魔界域……
姜道玄也終於明白了。
原來是真武道友留在傳承中的那一道後手啟動了。
真武道友當年說,總得有人回來看看。
如今看來。
那個被選中的人,正是姜銘。
此刻,燭淵並不知曉師尊內心的想法。
他見其沒有說話,也沒有多想,很快便將話題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至於我。」
燭淵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金色紋路。
「把傳承交出去以後,便回了原龍界......」
這裡是他親手開闢的世界。
每一處大道運轉,他都無比熟悉。
燭淵原本想借整個原龍界的力量,慢慢磨掉那些符文。
一開始確實有些效果。
那些不斷往本源深處鑽的金色紋路,在龍脈之力壓制下漸漸安靜下來。
燭淵也因此鬆了口氣。
可很快,他便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那些符文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被暫時壓住了。
隨著時間推移,一道又一道金色紋路開始重新浮現。
先是血肉,再是神魂,最後就連大道本源都被纏了進去。
燭淵不是沒有反抗過。
他曾強行動用本源之力,將其中不少符文硬生生震碎。
可每一次,最多只能維持一段時間。
等它們再次出現時。
反而會比之前扎得更深。
到了後來。
就連燭淵自己都不敢再輕易嘗試。
只能一點點收斂力量,藉助原龍界的諸多龍脈,維持一種平衡。
再後來。
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燭淵看著那些金色紋路,嘆道:
「我若不動,它們倒還算安靜,可只要想離開這裡,或者調動太多力量,就會全部甦醒。」
姜道玄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前因後果。
這些金色符文根本不是什麼來自原龍界的封鎮。
恰恰相反,原龍界一直都在幫燭淵壓制它們。
這裡之所以會成為燭淵的牢籠。
只是因為除了這裡,已經沒有其他地方能夠讓這些力量安靜下來。
真正困住他的,始終都是那道來自魔胎的殘留力量。
姜道玄目光緩緩下移。
重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上。
此刻,在他眼中,每道符文都與燭淵糾纏極深。
血肉、神魂、本源.....幾乎無處不在。
面對這等棘手的處境,即便是換成尋常真仙,恐怕也無從下手。
稍有不慎。
符文沒除掉,反倒先毀了燭淵自身大道。
可對於姜道玄而言,卻並非如此。
他看了幾息後,點頭道:
「原來如此。」
燭淵抬頭。
「師尊?」
姜道玄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唰——
一縷極盡璀璨的仙光自掌間浮現。
剎那間,燭淵瞳孔猛縮。
他能清楚感覺到,那些已經與自己糾纏無數歲月的金色符文……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顫抖。
下一刻。
嗡——
就像是產生應激反應,密密麻麻的金光同時亮起。
無數符文沿著燭淵全身迅速蔓延。
「師尊,小心!」
燭淵下意識開口。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些鬼東西究竟有多難纏。
可姜道玄只是看了他一眼。
「無妨。」
話音未落。
他手掌輕輕一壓。
轟——
燭淵只覺神魂深處驟然一震。
下一瞬。
那些剛剛復甦的金色符文猛地凝滯,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在原地。
不止如此。
一股霸道無比的仙道本源之力,順著每道符文,直接壓入最深處。
咔嚓。
一道碎裂聲響起。
燭淵愣住了。
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緊接著。
第二聲。
第三聲。
咔嚓——
咔嚓——
原本烙入鱗甲與血肉中的金色符文,竟開始一道接著一道崩裂。
轟!!
大片金光不斷炸開。
隨後又在姜道玄掌間溢出的仙光之中迅速湮滅。
燭淵看著這一幕,呆住了。
他自然是知道師尊已經踏足紅塵仙。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紅塵仙.....這便是紅塵仙的偉力麼?」
其實,這麼多年下來,他已經慢慢接受了一個事實。
或許自己這一生,都只能與這些東西糾纏下去。
可現在,那些讓他束手無策無數歲月的魔胎之力,在師尊面前,竟脆弱得像是一層薄紙?
燭淵忍不住抬頭。
看向那道站在自己身前的白衣身影。
這一刻,他不禁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一億年前。
那時候的自己還不是什麼天皇級強者。
不過只是一個仗著祖龍血脈,生來便有大聖修為的小傢伙。
在剛拜師的那段時間。
對於燭淵而言,師尊仿佛什麼都知道。
無論自己遇到什麼問題,修行走到哪裡,只要回頭,總能在那道身影那裡得到答案。
後來,他長大了。
修為越來越高。
至尊。
皇。
古皇。
直到最後踏入天皇。
見過的強者越來越多,走過的地方也越來越遠。
曾經只能仰望的天地被他一點點踩在腳下。
可此刻。
燭淵忽然發現。
有些東西好像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依舊站在師尊身後,需要抬頭去看。
也會因為對方隨手展露出來的一點力量,而感到震撼。
只是當年的自己是大聖。
如今已是天皇。
片刻後。
燭淵忽然笑了。
「師尊。」
姜道玄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
燭淵輕輕搖頭。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當年剛拜師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麼看您的。」
姜道玄眉頭微挑。
「現在不是了?」
燭淵笑意更甚。
「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