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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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北冥緩緩睜開雙眼。
既然自己一時無法找到答案，那便向能夠給出答案的人請教。
就在這時，負責主持大比的族老起身說道：
「休整結束。」
「請姜北冥、姜奇登台。」
話音落下。
姜奇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擂台之上。
姜北冥沒有著急登台。
他掃向四周，忽然抬手。
「且慢。」
族老動作一頓。
「還有何事？」
姜北冥抬頭望向上方席位。
「方才最後一劍，我雖僥倖獲勝，卻仍有一處想不明白。」
「今日諸位前輩皆在，晚輩想請人指點一二。」
此言一出。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意外之色。
決賽就在眼前，姜北冥卻沒有急著登台，反而因為劍道上的一處疑惑，主動停了下來。
一些修行劍道的強者重新回想起方才那一劍，心中也很快有了各自判斷。
那一劍威力的確不弱，可在劍勢歸攏之時，仍有一瞬間的散亂。
以他們的眼界，自然看得出問題所在。
只是這裡終究是姜家的七脈大比。
姜北冥所請教的，也是族中前輩。
因此，眾人的目光很快落向最上方席位。
尤其是姜芷微。
以她如今的劍道造詣，點評這一劍再合適不過。
姜芷微也微微抬眸。
正當她準備開口之際。
一道平靜溫和的聲音，卻先一步從觀戰人群中傳來。
「你最後那一劍，尚有三處不足。」
聲音很輕。
卻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無數人循聲望去。
人群之中，一道白衣身影正負手而立，神色溫和望著擂台。
起初，許多人還沒有反應過來。
可最上方席位中，姜辰等人卻已同時起身。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接連站起。
各脈長老、執事、族人的臉上皆浮現出激動之色。
「是族長！」
「族長大人回來了！」
「離開整整四年，他終於回來了……」
眾人振奮不已。
畢竟族長大人自從消失後，便再也沒有傳回任何消息。
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在今日悄無聲息地歸來。
而這時，來自各方勢力的眾人在認出姜道玄後，也紛紛起身行禮。
姜辰眼眶微微發紅。
他原本有許多話想說，想問大伯這四年去了哪裡，是否遇見過危險，也想告訴大伯，這些年來姜家發生了多少變化，可當看見那道身影時，所有話語都堵在了胸口。
最終，他深深行了一禮。
「大伯。」
姜道玄抬眸望去，溫和說道：
「這些年，辛苦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姜辰心中積壓已久的情緒翻湧起來。
他用力抿了抿嘴，才壓下眼中酸澀。
「不辛苦。」
「大伯回來就好。」
人群中。
姜落塵也忍不住走出。
「師尊。」
姜道玄循聲望去。
看見姜落塵的瞬間，眼中不禁浮現出一抹笑意。
「讓你擔心了。」
姜落塵鄭重搖頭。
「弟子只是慶幸。」
「慶幸還能再見到師尊。」
不遠處。
姜炎等人也相繼走來。
姜昊望著姜道玄，忍不住說道：
「族長大人，您這次離開得可真夠久。」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原龍界一行，表現得不錯。」
姜昊微微一怔。
他沒有想到族長大人連這件事都已知曉。
緊接著，他便咧嘴笑了起來。
「沒給族裡丟臉就行。」
姜道玄沒有多說，只是抬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兩下。
這時，站在擂台前的姜北冥終於從最初的激動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忍不住開口：
「族長大人，您方才說，我最後那一劍尚有三處不足。」
「敢問，是哪三處？」
此言一出。
許多強者都露出認真之色。
姜北冥最後那一劍固然驚艷，可終究只是元神境層次的交鋒。
在場修為高於他的強者並不少。
其中一些人稍加回想，也能夠找出幾處不足。
有人覺得他劍勢聚得太急。
有人認為他最後變招時略顯生硬。
還有人看出，那一劍雖然險勝姜林，卻也令自身劍意出現了一瞬間的散亂。
不過，這些都只是他們眼中所見。
太微前輩貴為大帝，以其眼界，再看元神境修士的一劍，自然會更加透徹。
況且，眾人也都想知道，太微前輩口中的三處不足，究竟與他們所想是否相同。
姜道玄看著姜北冥，緩緩開口：
「第一，你的劍勢雖盛，卻太過追求歸一。」
「萬千劍意匯於一處，的確能夠令最後一劍威勢大增，可劍勢越是集中，能夠做出的變化便越少。」
「若對手提前看出這一點，便可在你劍勢尚未圓滿之前，逼你倉促出劍。」
姜北冥眸光微動。
方才姜林凝聚最後一道殺招時，他正是因為感受到威脅，才不得不提前收攏劍勢。
雖然最終破開了那道印記，卻也因此令自身劍意出現了散亂。
大哥先前那句「太急了」，說的正是這一點。
姜道玄繼續道：「第二，你以劍御勢，卻還未真正做到以心御劍。」
「劍意、劍勢、劍招，看似已經融為一體，實則仍有先後。」
「心念先起，劍意再動，最後才由手中之劍斬出。」
「這一過程已經足夠快，可只要仍有先後，便終究慢了一瞬。」
此言一出。
在場不少劍修神色微變。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念起而劍動，已經稱得上快到極致。
可姜道玄口中的心劍，卻似乎連這微不可察的一瞬都不該存在。
姜北冥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這半個時辰里，他始終想不明白的地方，仿佛在此刻被照亮了幾分。
只是那層迷霧依舊沒有散去。
姜道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長劍上。
「至於第三處……」
「前面兩處不足，歸根結底，皆源於同一個問題。」
「你將手中之劍，看得太重了。」
姜北冥微微一怔。
四周眾人也露出幾分疑惑。
劍修依仗手中之劍，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若連劍都不信，又談何劍道？
姜道玄搖頭道：「方才一戰，你將劍意散於擂台各處，以此牽制姜林的陣法。」
「可到了最後關頭，你卻先將所有劍意召回，再藉手中之劍重新歸一。」
「這一收一放之間，便有了遲滯。」
姜北冥心中一震。
他忽然明白，自己先前始終想不通的究竟是什麼。
並非那一劍不夠強。
而是從一開始，他便認定所有劍意最終都必須回到手中，再由手中之劍斬出。
姜道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些劍意本就由你心念而生。」
「既然如此，又何必先將它們收回？」
「劍不必盡歸於手。」
「心念所至，皆可出劍。」
話落瞬間。
天地間有道音傳開。
一些修行劍道之人忽然感覺，自己腰間佩劍竟不受控制震顫起來。
姜道玄緩緩說道：「真正的劍，不該被一柄劍所困。」
「若劍只在手中，兵刃一失，你的劍便會慢上一瞬。」
「若劍在心中，縱然兩手空空，舉目所見，亦無一物不可為劍。」
轟！
姜北冥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大哥先前的提醒。
半個時辰里的反覆推演。
以及方才與姜林交手時，每一次劍意匯聚與散開的變化。
在這一刻，竟盡數串聯起來。
「是啊，長劍只是劍，可心念，同樣可以是劍。」
「風是劍，草木是劍，萬物皆可為劍.....」
姜北冥低下頭。
一道道劍意不受控制從體內湧出。
與此同時。
現場諸多劍修的佩劍都開始震顫起來。
錚——
一道劍鳴率先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轉眼間，萬千劍鳴彼此呼應，最終匯聚成一片聲潮。
眾多劍修神色驟變。
他們能夠感覺到，那並非姜北冥在強行牽引他們的佩劍，是那些劍本身，在回應某種劍道氣息。
「這是……」
一尊大圓滿層次的劍王猛然起身，目光死死盯著姜北冥身後。
那裡，一道模糊的劍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道劍影起初還極為虛幻，好似一陣風吹過，便會徹底消散。
可隨著姜北冥對於劍道的理解不斷加深，劍影也變得愈發凝實。
到最後，已經不再像是一道由劍意匯聚而成的虛影，更像是一柄真正存在於天地之間的神劍！
那位劍王呼吸一滯。
「劍魂？！」
劍意凝魂，心念為劍。
這分明是踏足劍聖之境的徵兆！
話音剛落。
姜北冥身後的劍魂虛影驟然睜開雙目。
所有修劍之人皆在這一刻心生感應。
仿佛只要姜北冥心念一動，天地間任何一縷風、任何一片葉，乃至任何一道目光，都可化作他手中的劍。
心劍。
劍魂。
劍聖之境！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人怔怔望著擂台上的姜北冥，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僅僅幾句話，便讓一個原本還停留在劍王圓滿的年輕人，跨過了不知多少劍修窮盡一生都無法越過的門檻。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許多人的認知。
「這便是大帝的眼界麼……」
有人低聲喃喃。
可很快，旁邊便有人搖了搖頭。
即便是大帝，也未必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畢竟，指點與頓悟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想要憑藉寥寥數語，直接引導一名劍修凝聚劍魂、悟出心劍，其中需要的已經不只是眼界。
還要對大道本質有著不可思議的理解。
這一刻。
無數劍修望向姜道玄的目光都變得更加敬畏。
姜家眾人也反應過來。
「北冥突破劍聖了！」
「好！我族又多出一位劍聖！」
開陽一脈所在區域，爆發出一陣歡呼。
姜北玄望著擂台上的弟弟，眼中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片刻後。
姜北冥緩緩睜開雙眼。
身後劍魂隨之收斂。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明明手中空無一物，可這一刻，他卻覺得天地間無處不是劍。
這種感覺，與從前截然不同。
姜北冥深吸一口氣，隨後朝姜道玄鄭重行禮。
「多謝族長大人指點！」
「若無族長大人今日之言，北冥不知還要多久，才能走到這一步。」
姜道玄神色溫和。
「你能頓悟，並非只因我方才所言。」
「這些年積累的劍意，才是你今日突破的根本。」
「我不過替你撥開了最後一層迷霧罷了。」
話音落下。
姜北冥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那些來自各方勢力的天驕們望著這一幕，眼中的羨慕幾乎都快要溢出來。
若他們也出身姜家，有這樣的族長親自指點，又有如此豐厚的資源與強者護道。
他們實在無法想像自己的修行之路會順利到何種程度。
姜道玄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
隨後目光轉向那些前來觀禮的各方勢力。
「今日不過族中小輩切磋，諸位能夠前來觀禮，是給姜家面子。」
「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在場所有人同時起身。
「太微前輩言重了！」
「能夠親眼見證姜家年輕一代爭鋒，已是我等榮幸。」
「姜家天驕輩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眾人低著頭，把姿態放得極低。
沒有人真敢將這番話當作尋常客套。
畢竟這可是能夠鎮壓整個天墟的太微大帝。
僅僅站在那裡，便足以令諸多古老道統不敢有絲毫怠慢。
姜道玄沒有繼續寒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擂台方向。
姜北冥與姜奇仍站在那裡。
「今日決賽勝者，除去族中原本準備的獎勵外，我會再送上一份機緣。」
話落瞬間。
無數道目光同時落在姜北冥與姜奇身上。
能夠被太微前輩稱作機緣之物，絕不可能是尋常之物。
搖光一脈的區域。
眾人精神大振。
可很快，他們便想到了一個問題。
姜北冥原本便是公認的奪冠熱門，如今又在族長大人的指點下踏入劍聖之境，實力必然再度暴漲。
反觀姜奇，雖然掌握諸般神通，殺伐驚人。
可想要擊敗如今的姜北冥，難度無疑比之前高出太多。
一時間，搖光一脈眾人的喜悅，便被擔憂取代。
開陽一脈則截然不同。
不少人臉上已經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連劍聖之境都已踏入。
這場決賽，還能有什麼懸念？
然而，就在這時。
姜北冥忽然抬起頭。
「族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