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看向他。
「何事？」
姜北冥沉聲道：
「還請族長暫時封住我方才突破的劍聖境界。」
此言一出。
整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許多人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封住劍聖境界？
姜奇面露意外，轉頭看向姜北冥。
姜道玄笑道：「為何？」
姜北冥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姜奇。
隨後重新望向姜道玄。
「這場決賽，在晚輩突破之前便已經定下。」
「方才若非族長指點，我也不會在此時踏入劍聖之境。」
「以劍聖修為與姜奇交手，即便最終獲勝，也並非我想要的結果。」
「因此，我想以突破之前的劍道境界，與他完成這一戰。」
「勝也好，敗也罷。」
「至少這一戰，應當公平。」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
許多人望向姜北冥的目光都不由發生了變化。
他明明知道，決賽勝者將從太微前輩手中得到額外機緣。
也明明可以憑藉剛剛突破的劍聖境界來提升勝算。
可最終呢？
他卻主動請求太微前輩封印境界。
這份心性，實在令人動容。
姜辰等人紛紛點頭。
姜炎看了一眼姜北玄，忍不住說道：
「北玄，你這弟弟，倒是好氣魄。」
姜北玄望著擂台上的姜北冥，臉上也難得露出笑意。
「他從小便是如此，認定的事情，不願占人半分便宜。」
姜炎輕輕點頭。
「難怪能走到今日。」
擂台另一側。
姜奇沉默了片刻。
隨後看向姜北冥。
「你不必如此。」
姜北冥搖頭。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我不想日後回想起這一戰時，覺得勝得不夠痛快。」
姜奇看著姜北冥的眼神，陷入沉默。
他自然明白姜北冥的性子。
對方既然已經做出決定，便不會因為旁人幾句話而改變。
於是，他沒有繼續推辭，只是緩緩點頭。
「好。」
姜道玄眼見兩人已是做出決定，便開口道：
「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說罷，抬手朝姜北冥輕輕一點。
下一刻。
姜北冥剛剛凝聚而成的劍魂輕輕一震，旋即沉入識海深處。
那股已經踏足劍聖領域的劍道氣息，也隨之收斂。
不過瞬息間，劍道境界便重新跌回劍王圓滿。
隨後，姜道玄心念微動。
一股無形之力同時籠罩姜北冥與姜奇。
兩人體內虧損的氣血與靈力迅速恢復，重回巔峰。
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的力量，姜北冥與姜奇眼中皆有精芒閃過。
「去吧。」
姜道玄淡淡說道。
兩人同時行禮。
「是。」
姜北冥再無猶豫，身形一閃，落入擂台。
四目相對。
周圍的喧鬧聲遠去。
姜北冥握著長劍，沒有立即出手。
姜奇站在對面，靜靜看著他。
他們在潛龍院一同修行多年。
同在演武場中練過招。
也曾一同進入秘境，爭奪機緣。
姜北冥知道姜奇的拳究竟有多重。
姜奇也清楚姜北冥這傢伙認真起來時，手中的劍會快到何種程度。
甚至在潛龍院中，兩人的名字時常會被放在一起比較。
只是大多數時候，排在前面的那個人，始終是姜北冥。
姜奇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還記得三年前，後山那一戰麼？」
姜北冥微微一怔，隨即笑道：
「當然記得，你追著我打了半座山，最後靈力耗盡，還不肯認輸。」
姜奇目光微沉。
「那一戰，我輸了你十七招。」
姜北冥搖了搖頭。
「你倒記得清楚。」
「每一次都記得。」
姜奇緩緩抬起手，周身氣血隨之升騰。
「兩年前，十二招。」
「一年前，七招。」
「上個月，潛龍院試煉，我與你只差三招。」
聽到這裡，姜北冥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終於明白，姜奇為何如此執著於這一戰。
對方一直都在追他。
不是從今日開始，是從他們第一次在潛龍院交手時，便已經開始。
姜奇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追了你這麼久。」
「今日，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姜北冥緩緩拔劍。
「你追了我這麼久，我若還拿你當從前那個姜奇，才是真的看不起你。」
姜奇眼神微動。
姜北冥認真說道：「這一戰，我不會讓你。」
「你想贏，便憑本事從我手裡拿走。」
話音落下。
姜奇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
「好！」
「這句話，我等了很久。」
下一瞬。
姜奇腳下擂台轟然炸裂。
他整個人如一頭太古凶獸，瞬間出現在姜北冥身前。
一拳轟出！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爆裂。
姜北冥眸光一凝，以長劍橫於身前。
鐺！
拳鋒與劍身正面相撞。
恐怖力量順著劍身湧來，震得姜北冥手臂一麻，腳下更是向後滑出數十丈。
還未等身形停穩，姜奇已是再度逼近。
唰——
第二拳緊隨而至。
姜北冥側身避過。
拳鋒幾乎擦著他的面頰掠過，帶起的勁風將幾縷髮絲震斷。
幾乎就在這個瞬間，姜北冥出劍，順勢上挑，直取姜奇胸前。
姜奇不閃不避。
氣血驟然凝聚於胸膛。
劍鋒落下，只發出一聲巨響。
護體神光雖被斬出一道裂痕，卻沒能真正傷及肉身。
姜北冥借力後退。
姜奇沒有追擊，只是看著他。
「怎麼？」
「你在潛龍院時，可沒這么小心。」
姜北冥嘖嘖稱奇：
「以前你這一拳，可沒這麼重。」
姜奇淡淡道：
「我說過，我一直在追你。」
姜北冥抬起頭。
「那便讓我看看。」
「你究竟追到了哪裡。」
錚！
劍鳴驟起。
姜北冥化作一道青色劍光，出現在姜奇上方。
緊接著，劍光分化，形成上百道劍影。
每道劍影的軌跡都截然不同。
虛實交錯，封死了姜奇所有退路。
姜奇站在劍光中央。
目光始終鎖定姜北冥的本體。
他忽然想起在潛龍院的那些日子。
每次交手，姜北冥的劍都會比上一次更快。
他花費數月時間想出的破解辦法，往往只來得及用一次，下一次便會失效。
別人眼中，他是蒼梧七星之一。
可只有姜奇自己知道，只要姜北冥還站在前面，他就從未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強。
轟！
姜奇雙臂猛然張開。
磅礴氣血如同火山般爆發。
一尊龐大神象自其身後凝聚而出，仰天長鳴。
音浪席捲四方。
上百道劍影同時震顫起來。
姜奇一步踏落。
「神象震獄！」
恐怖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劍影接連破碎。
可就在最後一道劍影消散的剎那。
真正的劍鋒已經出現在姜奇眉心之前。
姜北冥的身影隨之顯現。
兩人相距不足三尺。
姜奇瞳孔微縮。
右手驟然抬起，五指死死扣住劍身。
劍氣瞬間割裂掌心。
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盯著近在咫尺的姜北冥。
「抓到你了。」
姜北冥神色不變。
「未必。」
說罷，劍身之上爆發出一道更加凌厲的劍意！
姜奇掌心的血肉被撕裂。
長劍瞬間掙脫束縛。
姜北冥手腕一轉，劍鋒橫斬。
姜奇仰身避過。
劍光貼著胸前掠去，在衣袍上留下一道劍痕。
下一刻。
姜奇一拳轟在姜北冥腹部。
砰！
姜北冥身形倒飛而出，於半空中翻轉數圈，才勉強卸去那股力量。
待落地之時，嘴角已是溢出一縷鮮血。
姜奇看了一眼胸前被劃開的衣袍。
又抬頭望向姜北冥。
「這一劍，比潛龍院那次快了。」
姜北冥抬手擦去嘴角鮮血。
「你這一拳，也比那時疼多了。」
姜奇沉默一瞬。
「還能打？」
姜北冥失笑。
「這句話該我問你。」
兩人對視片刻。
竟同時笑了一下。
緊接著，兩人再次沖向彼此。
劍光與拳影在擂台中央接連碰撞。
姜北冥的劍越來越快。
姜奇的拳也越來越重。
一個不斷變換劍勢，試圖尋找對方力量運轉中的破綻。
一個則以最蠻橫的方式不斷逼近，根本不給對方從容布置的機會。
轉眼之間。
兩人便已交手數百招。
姜北冥肩頭多出一道拳印。
姜奇胸前也被劍鋒劃開數道傷口，鮮血染紅衣袍。
可兩人都沒有後退。
擂台四周，眾人早已看得目不暇接。
「他們對彼此的手段太熟悉了。」
「姜北冥每次變招，姜奇幾乎都能提前作出反應。」
「姜奇也是一樣，他的拳勢才剛剛發生變化，姜北冥便已經換了劍路。」
「這種情況.....就像是他們已經交手了無數次。」
潛龍院的眾人在聽到這些議論後，神色都有些複雜。
這些年裡，姜奇這傢伙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找姜北冥切磋一番，日積月累之下，對彼此的招式能不熟悉嗎？
擂台上。
兩人再次分開。
姜北冥胸膛微微起伏，握劍的手掌都已裂開。
姜奇的呼吸也比之前沉重許多，體表更是遍布劍痕。
「北冥。」
他忽然喊了一聲。
姜北冥抬起頭。
姜奇看著他，開口道：
「這些年，潛龍院所有人都說，你是我們這一代的第一。」
「我不服。」
姜北冥沒有打斷。
姜奇繼續說道：「不是因為他們看低我。」
「是因為我不想永遠站在你後面。」
「今日我若輸了，下一次繼續追。」
「可今日若贏了……」
他緩緩握緊拳頭。
身後神象虛影接連浮現。
「往後，換你來追我！」
姜北冥聞言，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好。」
「那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本事，站到我前面。」
轟！
兩股氣息同時沖天而起。
姜奇體內一枚枚微粒瘋狂甦醒。
磅礴氣血化作無數神象虛影，幾乎占據半座擂台。
更有神光在掌心匯聚，化作冥神之矛。
另一邊。
姜北冥手中長劍震動，劍勢越來越盛。
他看著對面的姜奇。
「你一直想看的那一劍，今日便給你。」
姜奇握住冥神之矛。
「我等的就是它。」
下一刻。
兩人同時踏出。
劍光與長矛橫貫擂台。
在無數道緊張目光中，轟然相撞。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爆發。
恐怖餘波向四周擴散，令擂台邊緣的陣法亮起無數道符文。
青色劍光與暗金神輝各占半邊擂台，彼此瘋狂侵蝕，誰也無法在第一時間壓過對方。
姜北冥雙手握劍，衣袍獵獵作響。
浩瀚劍意順著手中長劍不斷傾瀉，每向前推進一分，便有數十道劍氣從不同方向斬向姜奇。
姜奇卻寸步不退。
他將冥神之矛橫於身前，任由劍氣不斷落下。
鐺！鐺！鐺！
刺耳的碰撞聲接連響起。
那些劍氣斬在姜奇肉身之上，只能留下淺白的痕跡。
偶爾有幾道劍光撕開護體神輝，在其身上留下傷口，也會在磅礴氣血沖刷下迅速止住。
他所修神象鎮獄勁，本就以淬鍊肉身、開發人體微粒為根本。
一枚微粒便如一頭巨象，無數微粒同時甦醒，其肉身之強，早已遠遠超出尋常元神境修士所能想像的極限。
「喝！」
姜奇右臂猛然發力，冥神之矛向前一送。
姜北冥只覺一股難以抵擋的巨力沿著劍身傳來，雙臂瞬間發麻，整個人被強行震退開來。
尚未站穩，姜奇已經一步踏碎地面，出現在其身前。
唰——
冥神之矛橫掃而過。
姜北冥仰身避開，勁風擦著面門掠過，將身後數十丈虛空直接撕裂。
緊接著，姜奇左手五指握緊，一拳轟向他的胸膛。
姜北冥來不及變招，只能橫劍格擋。
砰！
拳鋒落下。
長劍劇烈彎曲。
姜北冥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雙腳在擂台上拖出兩道溝壑，嘴角也隨之溢出一縷鮮血。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好恐怖的肉身！」
「姜北冥已經用劍卸去了大半力量，竟還是被一拳震傷！」
「若被這一拳直接打中，莫說是元神巔峰了，就算是許多天人都要當場失去戰力。」
「是啊，這姜奇最可怕的，便是不需要像尋常修士那般顧忌近身......他自身，便是最強大的法寶！」
「可姜北冥也不會一直與他正面對拼。」
「論肉身，他的確遠遠不如姜奇，但論劍道變化，姜奇同樣差了不少。」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句話。
擂台上的姜北冥忽然止住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