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姜道玄又引來一縷空間本源,將晶體內部不斷擴張。
原本只有方寸大小的內部空間,很快便形成了一片極為遼闊的天地。
那裡沒有山川日月,不存在任何大道法則,唯有最原始的混沌。
這赫然是一枚尚未孕育完成的界種!
普通界種,只能依靠天地本源緩慢成長。
可姜道玄創造的這一枚,卻擁有一種極為特殊的能力。
即——吸收龍脈之力。
無論是山川地脈中的龍氣,還是龍族生靈逸散出的血脈本源,都能被納入其中,逐漸完善內部天地。
吸收的龍脈越多,界種所能孕育出的空間便越廣。
若有朝一日,能夠匯聚諸天萬界的龍脈之力,未必不能成長為一座真正的大世界。
姜道玄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後世的燭淵,正是為了給諸天龍族尋找一處真正的歸宿,才開闢出原龍界。
既然如此,自己便提前送他一枚種子。
至於種子最終能夠成長到何種程度,便要看燭淵自己了。
姜道玄在晶體表面輕輕一點。
內部天地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
「獨屬於龍族的界種,倒是與你相配。」
姜道玄輕輕搖頭,發出感慨。
與此同時,他的大半個身軀都已消散。
預感到自己即將離開這個時代。
姜道玄最後看了眼兩件禮物。
隨即抬手一揮。
嗡——
僅剩的時空本源湧出,將玉簡與界種包裹在內。
「去吧。」
話音剛落。
兩件禮物便化作兩道神光,沒入空間,跨越諸多星域,朝道衍大世界所在方向飛去。
隨著最後一絲力量耗盡。
姜道玄身形輕輕晃動。
旋即在歲月排斥之下淡去,徹底消失在這個時代。
........
道衍大世界。
山谷內。
司空照正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嘗試按照師尊先前的指點感悟周圍空間。
不遠處。
燭淵則趴在地上,百無聊賴撥弄著面前的一塊碎石。
忽然,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忽然從兩人心底升起。
司空照猛地睜開眼睛。
燭淵也在同一時間抬起頭。
兩人隔空對視。
「你也感覺到了?」
司空照率先開口。
燭淵遲疑著點了點頭。
「心裡突然有些難受。」
「好像……」
他說到這裡,臉色微變。
「師尊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司空照心中一沉。
但很快就搖了搖頭。
「不可能,師尊剛剛還被諸帝共尊為天帝。」
「連真正的魔神都死在了他手中,這世上還有誰能傷到他?」
燭淵仔細想了想,覺得師兄這番話有道理。
可心中那股不安卻始終沒有消散。
「那我們為何會突然有這種感覺?」
司空照沉默了。
他也無法解釋這種怪異的現象。
就在兩人驚疑不定之際。
上方的空間忽然泛起一陣波動。
緊接著,兩道神光毫無徵兆從虛空中飛出,分別落向二人。
司空照下意識抬手。
銀白神光在他面前停下,顯露出一枚玉簡。
另一邊。
燭淵伸出雙手,接住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晶體。
晶體內部混沌翻湧。
隱約之間,似乎有一片遼闊無邊的天地。
兩人望著各自面前的東西,都有些茫然。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兩件禮物中同時傳出。
「司空照,燭淵。」
兩人神色一怔。
「師尊?」
燭淵下意識抬起頭,朝四周張望。
司空照也立即放開神念,試圖尋找姜道玄的氣息。
然而,整座山谷內空無一人。
只有那兩件禮物散發著淡淡神光。
光芒彼此交織,很快便在兩人面前凝聚出一道虛幻身影。
白衣如舊,神色平靜。
正是姜道玄。
燭淵臉上露出喜色。
「師尊,你在哪裡?」
那道身影並未看向他,也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只是自顧自說道:
「為師有事需要離開一段時間,短時間內無法再回來,你們不必尋我,也無需為此擔憂。」
燭淵臉上的喜色漸漸消失。
司空照則是察覺到異樣。
眼前的師尊雖然栩栩如生,可目光始終停留在前方,身上也沒有真正的神魂波動。
顯然,這並非是師尊投下的化身。
不過是一道提前留下,只負責傳遞信息的神念罷了。
「師尊要離開多久?」
燭淵忍不住問道。
虛幻身影仍未回答。
他只是按照姜道玄留下的話,繼續開口:
「此次離開得有些匆忙,未能親自與你們告別。」
「這兩件東西,便算是為師留給你們的臨別之禮。」
話音落下。
司空照手中的玉簡微微震動。
一道道空間道紋從玉簡表面浮現,令周圍虛空泛起層層漣漪。
姜道玄的聲音隨之傳來。
「司空照,你在空間一道上頗有天賦。」
「這枚玉簡中記載的功法名為《虛極天經》,乃是為師根據你的情況推演而成。」
「此經專修空間大道,省去了許多不適合你的內容,日後修行之時,不可急於求成,更不可仗著對空間的感知遠勝同境,便心生輕慢。」
「空間之道看似無處不在,實則最忌根基不穩。」
「一步有誤,往後便需付出十倍代價彌補。」
司空照握緊玉簡,認真聽著每一句話。
「弟子記住了。」
明知眼前只是一道無法交流的神念,他仍舊恭敬行了一禮。
隨後,燭淵手中的透明晶體也亮了起來。
「燭淵。」
聽見自己的名字,燭淵立即挺直身體。
「你身負祖龍血脈,尋常功法於你而言,意義不大。」
「為師留給你的東西乃是一枚界種。」
「它能夠吸收龍脈與龍氣,在內部孕育出一方獨立天地。」
「如今其中空無一物,未來能夠變成什麼模樣,皆取決於你自己。」
燭淵低頭看向掌中的晶體,眼中滿是好奇。
「切記,不可為了令其成長,強奪其他生靈的龍脈。」
「天地萬物皆有其歸屬,若有朝一日,你當真想要借它開闢出一方屬於龍族的世界,便該讓那些龍脈自願匯聚而來。」
燭淵似懂非懂點頭。
「弟子知道了。」
姜道玄停頓片刻。
隨後,聲音再次響起。
「為師能教給你們的東西終究有限,往後的路,需要你們自己去走。」
「遇到無法解決之事,可以去見素華、長明與真武幾位道友,他們知曉你們的身份,自會照拂。」
「但若無必要,莫要事事依賴他人。」
「修行之路,終究要靠自己.......」
司空照敏銳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話聽上去並不像一次尋常遠行前的囑咐。
反倒更像是師尊早已料到,自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回來,所以提前替他們安排好了後路。
「師尊。」
他望著那道逐漸黯淡的虛影,沉聲問道:
「您究竟要去哪裡?」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神念沒有回應。
姜道玄留下的話已經接近尾聲。
「司空照,你性情沉穩,遇事往往習慣獨自承擔。」
「這是優點,卻也不必事事如此。」
「燭淵生性跳脫,對世事了解不多,你身為師兄,平日多照看他一些。」
司空照沉默片刻,鄭重點頭。
「弟子明白。」
燭淵卻有些不服氣。
「師尊,我哪裡跳脫了?」
「而且我也能照顧師兄。」
姜道玄依舊沒有理會他的辯解。
「至於燭淵,你雖生來強大,卻要記住,血脈帶來的力量並不真正屬於你。」
「只有經過自身領悟,將其徹底掌控,才能算作你的道。」
「往後聽你師兄的話,莫要仗著修為胡鬧。」
燭淵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低下頭,小聲應道:
「弟子記住了。」
虛影已經變得愈發透明。
兩人都看出,這道神念即將消散。
燭淵面露不舍。
他快步來到虛影面前,伸手想要抓住姜道玄的衣袖。
手掌卻直接穿了過去。
「師尊,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和師兄就在這裡等你,哪裡也不去。」
虛影沒有回答。
只是留下最後一句話。
「好好修行,為師相信,終有一日,你們會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話音落下。
那道身影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山谷之中。
司空照與燭淵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也不知過去多久。
燭淵望著虛影消失的位置,忽然問道:
「師兄,你說師尊真的只是有事離開一段時間嗎?」
「........」
司空照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他心中同樣沒有答案。
不過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師尊的囑託。
往後,要多照看燭淵。
想到這裡,司空照壓下心中不安,強裝平靜道:「師尊既然讓我們不必擔憂,那便不會有事。」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按照師尊所言,好好修行。」
燭淵握緊手中的界種。
「那等師尊回來時,我一定要讓他看看,我已經變得很厲害了。」
司空照抬頭望向山谷外。
「會有那一天的。」
他這樣說著,卻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在安慰燭淵,還是在安慰自己。
..........
一億年後。
南方界群的某處星海中。
嗡——
空間盪起陣陣漣漪。
一道白衣身影憑空浮現。
「回來了麼?」
姜道玄身形微晃,隨即重新站穩。
方才那種來自整個時代的排斥已經徹底消失。
之後,他環顧四周。
只見一顆顆星辰沿著既定軌跡緩慢運轉,遠處還漂浮著幾座擁有生靈的大界,正散發著柔和光芒。
星海間偶爾能看見飛舟駛過。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靜。
「赤嵐星域……」
姜道玄面露感慨。
他能夠確定,自己如今所在的位置,正是當年與幽羅魔神交手之地。
只是記憶中的赤嵐星域,已被那場大戰摧毀。
星辰崩裂,世界傾覆。
大片空間被打成無法癒合的混沌,連此地的大道法則都遭到重創。
可如今,歷經漫長歲月的洗禮,散落的世界本源重新匯聚,最終孕育出新的星辰與大界。
姜道玄望著眼前這片寧靜的星海。
許久後,有感而發:
「一念之間,天地卻已走過億載歲月……歲月之道,果真最是無情。」
對於他而言,離開那個時代,不過只是片刻前的事情。
可對這片天地而言,整整一億年已經過去。
昔日發生的一切,也早已化作古史中的寥寥數筆。
感慨過後。
姜道玄收斂心緒。
一縷時空道韻自周身散開,融入附近時空。
他藉助周圍殘留的時間波動,簡單感應了一番這段歲月的變化。
很快,姜道玄眼中便浮現出一絲意外。
「四年……」
從他回到一億年前,到如今重新歸來,現世竟已過去整整四年。
這個結果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畢竟在此前,他也曾藉助夢回符返回過去。
可無論在過去停留多久,重新醒來時,外界通常都只過去極短時間。
這一次卻截然不同。
不過稍作思索後,姜道玄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夢回符只是讓他的意識進入過去,肉身始終停留在現世。
而此次,他卻是真身跨越歲月,真正進入了一億年前的時空。
兩者本就不可同日而語。
現世流逝四年,倒也並不奇怪。
就在這時。
姜道玄身後的空間忽然泛起一陣波動。
一位青年無聲無息出現在星海之中。
來人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姜道玄並未回頭。
可在對方出現的瞬間,他臉上便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鴻。」
青年面帶笑意。
「你總算是回來了。」
作為天墟意志,在對方重新出現在這方界域的瞬間,他便已經有所感應。
姜道玄轉過身。
「讓你久等了。」
鴻輕輕搖頭。
「四年而已,不算久。」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不過你離開的方式倒是有些奇怪。」
「我明明能感覺到你並未離開天墟,卻又完全找不到你的蹤跡,就好像.....從這段歲月中消失了一樣。」
鴻心中充滿好奇。
畢竟像這樣的情況,還是他頭一次遇見。
姜道玄看著鴻的反應,心生瞭然。
緊接著,他意味深長道:
「看來,你得到的傳承並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