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姜道玄笑而不語。
倘若鴻從上一任天墟意志那裡得到完整傳承，那麼就必將繼承所有記憶。
自然也就能清楚一億年前發生的那些事情。
可看著對方的反應，卻一點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顯然是記憶缺失所導致。
不過想想也是，一億年的歲月太過漫長，漫長到天墟意志或許都已更迭數次，有所缺失亦是情理之中。
此刻，鴻並不知道姜道玄在想什麼。
見他不願解釋，雖然仍有疑惑，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很快，他的注意力便重新落回對方身上。
認真打量片刻後，鴻有些好奇道：
「不過……比起你去了哪裡，我覺得你身上的變化更奇怪。」
他身為天墟意志，對這方界域中的一切都極為敏銳。
無論是生靈體內的道則，還是其與天墟本源之間的聯繫，都很難逃過他的感知。
可如今，站在姜道玄面前，他驚愕發現自己竟有些看不透對方。
「哦？」
姜道玄看了過來。
鴻面露遲疑：「怎麼說呢，以前的你雖然很強，但依舊屬於天墟，現在卻像是……無論身處何地，都不會再受到任何界域束縛。」
姜道玄對此並不意外。
人道領域的生靈，無論修為多高，終究都要依託界域而存在。
他們修煉天地法則，藉助世界本源證道，即便是極道大帝，也無法脫離孕育自身的天地。
可紅塵仙不同。
其仙道根基源於自身。
長生物質亦由體內誕生。
證道紅塵仙的那一刻，便意味著生命層次已經真正超脫人道領域，不再受限於某一方界域。
天墟能夠承載他，卻再也無法束縛他。
姜道玄淡淡說道：
「你感覺到的並沒有錯，如今的我，已經不再屬於任何一方界域。」
鴻微微一怔。
旋即意識到什麼，驚訝道：
「你突破了？」
姜道玄微微頷首。
「僥倖走出了那一步。」
鴻盯著他看了片刻。
隨後，臉上的驚訝逐漸化作笑意。
「能平安回來，還踏出了那一步……的確很好。」
他沒有追問對方究竟經歷了什麼。
對鴻而言，只要這個朋友平安歸來，而且變得比從前更加強大，便已經足夠了。
姜道玄微微一笑。
片刻後，他忽然問道：
「這四年裡，天墟可曾發生什麼大事？」
鴻搖了搖頭。
「一切如常，道盟仍在維持五方界群的秩序，各處也沒有出現太大的動亂，你不必擔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不過，最近倒是有兩件事，你或許會感興趣。」
姜道玄眉頭微挑。
「哦？」
鴻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
「第一件事，與原龍界之行有關。」
「四年前，赤炎昭、拓跋昭烈一行人已經深入原龍界遺址。」
姜道玄輕輕點頭。
這件事他自然知曉。
在離開之前，他還曾特意叮囑赤炎昭與拓跋昭烈，讓二人在進入原龍界後，多留意姜昊的安危。
鴻繼續說道：
「他們進入遺址後，不光遇見大量遭到魔氣侵蝕的龍族生靈，更是遇到意外，被那裡的帝級大陣困了半年。」
「不過就在難以脫身之時，忽然有人出手，將他們接入龍島。」
姜道玄眸光微凝。
「之後呢？」
「在進入龍島的不久後，他們遇見了一尊奪舍龍族生靈身軀的魔帝殘念。」
鴻看向姜道玄。
「姜昊遭遇危險時，你留在他體內的那縷化身自行甦醒，將其斬殺。」
「不過，真正值得在意的並不是這件事。」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在那道魔帝殘念隕落後，原龍界出現了一尊達到天皇層次的生靈。」
「其自稱......燭淵。」
「他不但認出了你留在姜昊身上的氣息，還當著那些人的面，稱你為師尊。」
姜道玄神色一滯。
「燭淵？」
一億年前山谷中的那個小傢伙，仿佛仍在眼前。
可如今，對方不但早已成長為諸天龍族共尊的太初龍神，甚至跨越一億年歲月，依舊存世。
縱然姜道玄早已知曉燭淵未來的成就，也從未想過，師徒二人竟還有再次相見的可能。
短暫的錯愕過後，他不由笑了起來。
「這小傢伙……竟真等到了今日。」
姜道玄心生感慨。
忽然，一個念頭升起。
既然燭淵還活著……那司空照呢？
當年，這兩個小傢伙拜入自己門下。
如今燭淵尚在人世，已經成為天皇層次的強者，那麼司空照是否也渡過了這一億年的漫長歲月？
姜道玄的念頭剛剛閃過，鴻便忍不住問道：
「他真是你的弟子？」
姜道玄收回思緒，看了他一眼。
「怎麼？」
鴻神色有些古怪。
即便如今已經成為天墟意志，執掌整座界域，他依舊難掩心中好奇。
「那可是活在一億年前的人物，無論怎麼看，你們都不該產生交集才對，更別說他還拜你為師。」
姜道玄淡淡一笑。
「此事說來話長，以後你自然會知道。」
見他又是這副謎語人模樣，鴻倒也沒有太過意外。
畢竟相識這麼久，類似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發生。
姜道玄很快將話題揭過。
「你方才說有兩件事，另一件呢？」
鴻不再去想方才的事情，立即回應：
「說起來，這第二件事情，還與你的一位晚輩有關。」
姜道玄心中微動。
「誰？」
「姜北玄。」
鴻緩緩說道：
「如今，他已經修至准帝九重巔峰，近一年都在暗中調整自身狀態。」
「若無意外，最多再過幾日，便會正式衝擊帝境。」
姜道玄微微一怔。
不過很快，他便反應了過來。
「北玄麼……」
鴻輕輕點頭，感慨道：「此前我還在猜，在天墟現有的這些准帝之中，究竟會是誰先踏出那一步。」
「我曾想過是赤炎昭，也曾想過是道盟的那些人，甚至是元衡張家的那位老祖，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最後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會是你家這個小輩。」
說到這裡，鴻像是想起什麼。
「說起來，他不光修行速度極快，並且為人低調，做事謹慎。」
「在這些年裡，始終壓著自身氣息，從未真正顯露過修為，導致外界對他的判斷，還停留在剛入准帝不久。」
「甚至就連你的其他小輩，都不曾知曉他已經走到證道之前。」
鴻身為天墟意志，對界域內的萬道變化最為敏銳。
姜北玄縱然能夠瞞過諸位準帝，卻無法徹底避開天墟本源的感知。
「若非他的氣機近來已經開始與萬道交融，連我都未必會注意到他。」
「這小傢伙顯然是打算一直藏到帝劫降臨的那一刻。」
鴻不禁笑了起來。
「等他真正開始證道，恐怕不少人都會被嚇一大跳。」
聽到這句話，姜道玄也跟著笑了起來。
在他看來，姜北玄本就是從後世逆流時間長河而來的大帝重修。
前世的境界、感悟與證道經驗都還在。
只要這一世的根基積累足夠，重新踏入帝境本就不會遇到太大阻礙。
論修行速度，在蒼梧山中，除了他自己外，也的確無人能夠與其相比。
此刻，鴻看著姜道玄臉上的笑意，忍不住問道：「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難道你早就知道，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這一步？」
姜道玄背負雙手，意味深長道：
「有些路，看似是第一次走，實則早已留下腳印。」
鴻聽得一頭霧水。
他皺眉思索片刻，仍舊沒能理解其中含義。
「什麼意思？」
姜道玄輕輕搖頭，心中已有了打算，準備在對方正式突破前，與之見上一面。
雖說姜北玄前世已有證道經驗，但這一世的根基與前世並不完全相同。
若其中還存在什麼細微缺陷，便該趕在帝劫降臨之前將其補全，以免影響未來道途。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先回蒼梧山一趟。
離開整整四年。
也不知族中如今變化如何。
鴻顯然看出了他的打算。
「準備回蒼梧大世界？」
姜道玄點頭道：
「先回去看看，之後再去見北玄。」
鴻對此並不意外。
兩人又聊了幾句近來五方界群的變化。
大多只是古界復甦、族群遷徙，以及道盟修復破損世界之類的瑣事。
聽完這些後，姜道玄對自己離開的四年有了大致了解。
臨別之時，鴻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等見到星璃大姐後，替我向她問聲好。」
姜道玄笑了起來。
「你們關係不是一向不錯麼？」
「想見她，自己過去便是。」
鴻搖了搖頭。
「最近天墟本源還有些地方需要梳理，我暫時走不開。」
「而且，你消失這四年，她也曾問過我幾次。」
「如今你平安回來，她應該會很高興。」
說到這裡，鴻頓了頓。
「替我告訴她，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再去蒼梧大世界看她。」
姜道玄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點頭道：
「好，你的話，我會帶到。」
鴻滿意點頭。
「那便改日再見。」
姜道玄朝他微微頷首。
下一刻。
身前空間裂開。
他一步邁入其中，身影隨即消失在星海之中。
........
歸墟之地。
一道白衣身影從混沌中穿行而過。
沿途那些足以磨滅尋常聖境生靈的亂流，在靠近姜道玄前便自行分開。
沒過多久。
蒼梧大世界的輪廓便出現在前方。
姜道玄沒有停留，直接跨過界壁，降臨其中。
蒼梧山上。
青岳原本正盤坐在山巔，按照姜道玄離開前的命令鎮守此地。
忽然間。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睜開雙眼。
「主人……」
青岳霍然起身，臉上寫滿激動。
整整四年，他始終守在蒼梧山，從未離開半步。
如今，總算等到了主人歸來。
下一瞬。
姜道玄的身影出現在山巔。
青岳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主人，您總算回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姜道玄一番，確認對方安然無恙後，臉上笑意更盛。
「這四年裡，老牛我啊一直謹遵您的命令，寸步不離守著蒼梧山。」
「族中那些晚輩，老牛也都照看得妥妥噹噹，誰修行出了問題，誰又偷懶耍滑，老牛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嗯，就連山中一草一木，也沒讓外人動過半分。」
青岳越說越起勁。
那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准帝強者的威嚴，分明是在等著主人誇獎。
姜道玄看著眼前這個魁梧壯漢，一時間有些無奈。
「知道了。」
青岳卻像是沒聽出他的無奈，繼續說道：「主人放心，只要有老牛在，蒼梧山便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那些小傢伙如今一個個修為精進，也有老牛一份功勞。」
姜道玄失笑搖頭。
不過，他倒也沒有責怪。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青岳這些年確實不曾懈怠。
不僅將蒼梧山照看得井井有條，自身修行也沒有落下。
如今對方氣息渾厚，體內大道已經趨近圓滿，儼然踏入半帝層次。
距離至尊境界，只差最後一步。
姜道玄面露欣慰。
「看來這四年，你確實沒有偷懶。」
青岳精神一振。
「老牛怎敢！」
「主人交代的事情，老牛向來都是放在第一位。」
姜道玄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嘴角不由微微揚起。
「守山之事做得不錯，修為，也沒讓我失望。」
僅僅兩句。
便讓青岳臉上的笑容壓不住了。
姜道玄看著他，忽然又道：
「我離開之前曾說過，只要你將蒼梧山守好，不出紕漏，待我歸來，自會送你踏入半帝之境。」
青岳連連點頭。
這句話，他自然記得清清楚楚。
甚至這四年來，每當修行懈怠時，他都會拿出來激勵自己一番。
姜道玄繼續說道：
「不過如今看來，倒是不必再兌現這個承諾了。」
青岳臉上笑容頓時一僵。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姜道玄便話鋒一轉：
「因為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再往前走一程。」
青岳先是一怔。
隨後，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自己如今已經是半帝境巔峰。
若是再進一步……那豈不是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