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廢棄建築時,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的光線在路面上鋪開一段一段的光斑,像是一把被反覆摺疊過的尺子,每個刻度都被標在了不同的位置。他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十分鐘,在一個路口處看到了那條被他感知到的能量痕跡,正在朝南偏西的方向緩慢移動,像是在固定軌道上漂浮,而不是被什麼東西牽拉著前進。他放慢了腳步,維持著一個可以隨時停下或轉向的速度,跟在後面。
那道痕跡沿著一條小路延伸進了一片居民區,在一棟兩層樓的獨棟住宅前停住了。痕跡在這裡沒有消散,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截斷了,沒有繼續往下流動。章海在住宅對面的路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棟房子的輪廓。二樓的窗戶亮著一盞燈,燈光明亮,窗簾是拉上的,但能看到裡面有人影走動。
水箭龜在章海停下的同時也在他身邊停住了,噴火龍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保持著警戒姿態,目光沒有固定在一個方向上,而是持續在周圍的環境中快速切換著不同的觀察點。鬼斯的精靈球在章海腰間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正在接近的東西,但沒有進一步的反應。章海收回目光,沿著原路退回了街道。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教室地面上鋪開一道明亮的光帶。光帶的邊緣在桌腿和椅腿的陰影處被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像是一張被撕開又拼合的紙。教室里已經來了不少人,有的在翻書,有的在聊天,有人在座位上趴著補覺。章海走進教室的時候,幾個同學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他把書包放在桌面上,在座位上坐下。
座位在教室中間偏後的位置,旁邊是一扇窗戶,能看到操場邊緣那排銀杏樹。葉子在晨光中呈現一種偏冷的翠綠色,風一吹就發出沙沙聲。章海把課本從書包里取出來,一本一本地疊在桌角,然後把筆袋放在課本旁邊。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比一般的腳步重一些,節奏更快,像是趕著在鈴響之前到達某個位置。腳步聲在教室門口停住了,然後一個橘色頭髮的少年走了進來。他的步伐在走過講台時沒有減速,徑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正好在章海斜前方,中間隔著一條過道。
黑崎一護。他在座位上坐下時,書包被隨意地塞進桌膛里,沒有刻意整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場,然後轉回來,把課本翻開。他的動作很自然,但章海注意到他在轉回目光的瞬間有一個微小的停頓,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不太一樣的東西出現在了他的感知範圍內,但沒有鎖定具體的位置。
上課鈴響了。班主任走進教室,把教案放在講台上,開始講課。章海在大部分時間裡都在看黑板,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他的字跡很工整,像是經過反覆練習形成的習慣。
課間休息時,前座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轉過身來問他:「你是新轉來的?以前在哪個學校?「
「另一個區的。「章海說。
「哦。「眼鏡男生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回答,「空座町這邊還習慣吧?地方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還行。「
「對了,你住哪邊?要是順路的話可以一起走。「
章海說了一個位置,離學校不算遠,也不在學校的正方向上。眼鏡男生想了想說那不太順路,然後轉回去了。章海重新把目光移回桌面上,掃了一眼剛才寫的筆記,然後合上了本子。
午休的時候,一護從座位上站起來,沒有帶任何東西,徑直走出了教室。章海沒有跟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踢球,遠處校門口有人在進出。他的目光在校門口方向停了一下——有一個穿著白色外套的人正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觀察什麼。
那人的站姿和周圍的學生不太一樣。周圍的學生要麼在走路,要麼在聊天,要麼在低頭看手機,所有人的動作都有明確的方向感。但那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身體沒有明顯的朝向,像是可以隨時轉向任何一個方向而不需要先調整重心。章海看了兩秒,然後把目光移開了,沒有回頭再看。
下午的課結束後,章海收拾好書包,從教室後門走出去。在一樓的走廊里,他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外套的人,正站在一樓的公告欄前面,像是在看貼在上面的活動通知。從側面看過去,他的面部輪廓線條偏硬,表情沒有明顯的傾向,像一個正在等待某個信號或指示的人。他身邊沒有別人。
章海沒有停下來,在距離他還有幾米的地方自然地拐向了走廊另一側,沿著樓梯往下走了。他沒有回頭看那個人是否也跟著移動了。
接下來幾天,章海的日程變得規律起來。每天早上到校上課,課間偶爾和周圍的同學說幾句話,午休時有時在教室坐著,有時去操場邊上站一會兒。放學後,他會沿著一條固定的路線穿過空座町的主要街區,走到那處廢棄建築附近停下來,確認一下周圍有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然後再沿著另一條路回到住處。
他在這樣的日程中觀察到了很多東西。學校的師生中大約有三到四個人擁有高於常人的靈壓,但只有一護的靈壓波動是持續且不穩定的,像是還沒有被完全馴服的水流,在固定的河道中偶爾會因為水量增加而溢出河岸。另外那些人的靈壓都很穩定,像是已經被固定在某個位置,不會再大幅移動。
在一個夜間的巡邏中,他目睹了那隻他之前追蹤到能量痕跡的虛。它從一棟居民樓的天台邊緣浮出,形態像是被拉長的人形骨架,白色的面具覆蓋了頭部的大半區域,面具的輪廓表面有一道從眉心延伸到下頜的淺色紋路,像是一道已經癒合多年的舊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