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靠近少年的過程中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掃過虛消失的位置，然後掃過少年的臉，最後停在少年的刀上，像是在確認那把刀的狀態。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女人的聲音比少年的聲音更低沉一些，像是從更靠近地面的位置傳上來的。
少年側過頭看向她。他的表情在轉向的過程中帶著一種沒有被完全掩飾的困惑，像是在試圖把剛才看到的碎片組織成一個有邏輯的事件鏈條，但碎片之間的連接處總是在他快要拼上的時候再次斷開。
「有一道光。很小的，金色的，從虛的背面穿過去，然後虛就……沒了。「他說，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像在試圖重現那道金色光芒的飛行軌跡和大小，但比劃到一半他自己也覺得不夠準確，又放下了。
女人沒有回答。她走到虛消失的位置正下方，蹲下來，用手指在地面上虛消失前的最後位置附近摸了一下。那裡還有一層極淡的餘溫，像是剛熄滅的火堆留下的熱度，正在緩慢地散失。
她站起來，目光沿著街道兩側掃了一圈。她的視線在章海剛才站立的位置方向停了一下，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和地面的裂紋。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她說，「而且他的速度和隱蔽方式都不像普通人類。「
少年握著刀，他的目光在女人說話的同時已經轉向了她正在看的方向，跟著她的視線掃過那片區域，但他的目光在掠過那片區域時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的移動。
「他能躲過你的感知？「少年說。
女人的嘴唇微動了一下。「能躲過我的感知的人不多。「她把指尖收回袖中，站直身體，「但也許我們不用急著找到他。他既然出手消滅了虛，至少說明他暫時不會站在虛那一邊。「
兩人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什麼可能出現的後續。街角的路燈在夜風中小幅度擺動了一下，地面上兩個人的影子也跟著晃動了一段距離，然後恢復了穩定。遠處的雲層在移動，擋住了月亮幾秒後，月亮又重新露了出來。
章海已經離開了那個區域。他沿著另一條街走了大約一刻鐘，在一棟廢棄建築的二樓陽台上停了腳步。陽台的鐵欄杆上落了一層灰，像是很久沒有被清理過。他靠在欄杆上，看著下方那片逐漸恢復安靜的城市，建築物的輪廓在黑暗中層層疊疊地排列著，像是被壓縮過的黑色板片，遠處還有幾隻體積較小的虛在建築之間的縫隙中移動。
水箭龜重新出現在他腳邊，它的殼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色的光澤。噴火龍也出現在他身後的地面上，尾巴上的火焰在夜風中穩定地燃燒著，像是已經適應了這片空間裡那種冷銳的能量場的質地。鬼斯從精靈球里飄了出來，霧氣在這個世界裡的擴散速度比在之前的世界慢了一些，像是空氣的密度對它的移動產生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這個世界和之前不一樣。「鬼斯的聲音在章海腦海中響起。「這裡的氣息更厚重，能量也更密集。你要小心。「
章海點了點頭，目光沒有從下方那片建築群上移開。他伸出手，指尖掠過陽台欄杆上的灰層，灰在他的指尖留下了一條清晰的痕跡，像是一張剛被擦過的紙上留下的一道細長的線。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線的長度和弧度，像是在測量什麼。
遠處夜空中，一道與人類行走速度完全不符的身影在天際線的邊緣一閃而過，像是一片被風吹起後快速掠過的黑色衣角。
新的一天正在到來。
空座町的夜風帶著一股特殊的乾燥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過濾過，把水分都榨乾了，只留下一層乾冷的殼。章海站在那棟廢棄建築的二樓陽台上，欄杆的鐵管表面覆著一層暗紅色的鏽跡，摸上去有粗糲的顆粒感，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但沒有磨平。他低頭看著下方街道上的路燈，燈光昏黃，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樹葉的邊緣在風中輕輕晃動，光影也跟著晃動，像是一幅不斷被微小修正的畫。
他感知到的東西比他預想中更加密集。那些靈子能量分布在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從地面以下約兩米深處一直延伸到頭頂高處的空氣中，像是被一張極細的網托舉著。他之前去過的所有平行世界都沒有這種結構。那些世界裡的能量是流動的、分散的，像是水，而這裡的能量更像是一層被反覆拉伸過的固體薄膜，密度均勻，方向固定。他的身體在穿過那道裂隙時已經適應了這種能量場的質地，像是踩進了一片不同密度的土壤後，在幾秒鐘內找到了正確的落腳點。
他的手指在欄杆表面划過，指尖沾上了一點暗紅色的鏽末，在路燈的光線下能看到細小的顆粒在指尖表面反光。他彈了彈手指，讓那些鏽末落下。
水箭龜在他腳邊蹲著，龜殼邊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像是剛從水中上岸時表層還沒完全乾透。噴火龍站在他身後，翅膀收攏，尾巴上的金色火焰在夜風中穩定地跳動，跳動的節奏和之前在寶可夢世界時沒有區別，像是火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空氣成分。鬼斯的精靈球在章海腰間微微發熱，在那種整體偏冷的能量場中顯得格外突出，像是一小塊剛從爐子裡取出來的鐵片，在低溫空氣中冒著微弱的白氣。
「這個世界的氣息比之前的都要重。「鬼斯的聲音在章海腦海中響起，「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被壓在下面，沒有釋放出來。「
章海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沿著街道延伸的方向移動，在街道盡頭的交叉路口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某個正在移動的物體的軌跡，然後邁步走下樓梯。
樓梯上的每一級台階都覆蓋著一層灰，灰的厚度從中間向兩側遞減，中間的位置被人踩過，留下了一個模糊的腳印輪廓，腳印的邊緣已經開始模糊了，像是經過之後又有新的灰塵落下來覆蓋了原來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