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建築的輪廓在黑暗中拔地而起，像是被刀切過的黑色板子，邊緣在遠處幾盞探照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偏冷的暗調微光。街道兩側排列著稀疏的路燈，燈光昏黃，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個不完整的圓，圓的邊緣被行道樹和電線桿的影子切出了參差不齊的缺口。
水箭龜在他腳邊落下時，龜殼在路燈的映照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沒多久。噴火龍站在他另一側，尾巴上的金色火焰在這個新環境裡跳動了一下，像是被空氣的質地影響到了燃燒的節奏，短暫地變暗了些許，然後恢復了正常的亮度。
「這是什麼地方？「鬼斯的聲音從精靈球里傳出來，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在章海腦海中響起的，帶著一種像是從很深的井底浮上來的微弱回音。
章海沒有回答。他正在感知周圍的環境——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能量場，流動的方向和密度都很穩定，像是一張被拉伸過的網覆蓋了所有區域。他站在那裡感受了一會兒，大致確認了這張網的布局和走向，然後沿著街道朝前方亮光更密集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旁是一些老舊的低層建築，底層開著幾家便利店和餐館，大部分已經關門了，捲簾門上貼著褪色的海報。街道盡頭的交叉路口處有一塊路牌，上面寫著空座町幾個字，在路燈的照射下，字跡清晰可見。路牌的鐵桿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夜晚的潮氣在上面凝成的一層細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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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海在那塊路牌前站了一會兒。他認得這個名字。空座町，死神世界裡的一座城市，同時也是重要事件發生的主要舞台之一。他抬起目光，朝街道盡頭那片更密集的燈光區域看去，那裡的光色比這邊更亮一些，路燈的間距也更短，在高樓的邊緣能看到幾家還亮著燈的店鋪招牌。
水箭龜在他腳邊也安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他的決定。噴火龍收攏了翅膀，尾巴上的火焰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前面有人。「章海說。他感覺到了遠處涌過來的那股異質能量，和之前感知到的那些均勻分布在空氣中的能量場不同，那些能量像是被一次打碎後沿著街道的縫隙四處擴散的碎片，路面的邊緣和裂縫處都被一層細碎的粉末狀能量覆蓋著，在緩慢流動的過程中發出一種斷斷續續的、像碎玻璃在水泥地上被風吹動的聲音。
他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腳步放得比之前更輕，像是在靠近某個還在活動的物體時不希望被它提前感知到。
街道在轉角處拐了一個彎，前方的場景在他視線展開的瞬間鋪開。在街道盡頭的空地上，一隻形狀扭曲、通體蒼白的巨大生物正趴伏在一棟矮樓的牆壁上，它的頭部被一個類似於面具的白色骨骼覆蓋著，面具上開了兩條細長的裂縫，裂縫中透著暗黃色的光芒。
虛。它的體型比普通的虛更大一些，蒼白的軀幹上覆蓋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條條剛形成的疤痕，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濕潤的反光。虛的手臂正朝下方伸出去，指尖凝聚著一層持續擴大的暗影能量，像是在蓄積某種遠程攻擊。
虛的下方，一個少年正站在那裡。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制服，頭髮是鮮亮的橘色，在路燈下反射著和周圍光色不太一樣的偏暖的光澤。他的手裡握著一把比他自己還要大的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少年正用那把刀擋在身前，目光緊盯著那隻虛，像是準備在虛發動攻擊時迎上去。他的腳步已經微微向側面邁出了一段距離，虛的暗影能量在此時從指尖釋放了出來，一道黑色的光柱朝著少年的方向射了過去。
少年向側面滾動避開了那道攻擊。黑色光柱擊中了他身後的地面，在混凝土路面上炸開了一個坑，碎塊飛濺到街對面的牆壁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章海在虛完成第一次攻擊後沒有再等。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併攏，做了一個非常小的彈指動作。指尖在他收攏和鬆開之間的極短時段內凝聚出一絲細小的金色光芒。那道光芒在脫出指尖時體積沒有擴大，像是一根被壓縮過的針。
金色的針順著虛的後背與牆面之間的空隙切入，無聲地穿過了它的背部。虛的身體在金光穿過的同一瞬間凝固了，像是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像。它維持著那個姿勢大約一秒，然後從內部開始消解——先是表面的白色骨骼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然後裂紋向四肢蔓延，像是乾燥的泥土在快速脫水後裂開的過程。它的整個身體在不到兩秒內就完全裂解了，連碎片都沒有留下，像是一張被火燒盡的紙，只剩下一層極薄的灰燼在空中飄散。
少年從地上站起來，他的目光在虛消失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認那個東西確實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的刀還保持著防禦的姿勢，刀刃的朝向和他目光聚焦的方向保持著同步的夾角。
「剛才那是什麼？「少年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著，帶著一種無法定位來源的茫然。他的目光在虛消失的位置和周圍的環境之間快速切換著，像是在尋找一個確切的目標。
章海在他發出聲音的同時已經完成了位置轉移。他收回了手指，在虛被點燃的那一刻，他已經退入了街道轉角處的陰影中，水箭龜和噴火龍也被他收回了精靈球里，讓街道上只剩下他和那道正在消解的虛的痕跡。
虛的剩餘灰燼在落地前就已經全部消散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個剛被黑色光柱炸出的坑，坑的邊緣還有幾道細長的裂縫延伸向更遠的範圍，像是地面本身的紋路。
一個穿著黑色和服的矮個子女人從街道另一側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她的頭髮是深色的，在路燈的照明下反射出一種像是被水浸過的墨色光澤，發梢的末端在移動中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