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哥哥有好事想著四福弟弟,那四福弟弟在幹嘛?
叛軍解圍東竄後,福總在漢陽城硬是呆了三天沒有任何動作。
對,沒有任何動作。
既沒有部署追擊事務,也沒有渡江到武昌召開各方聯席會議,就在漢陽窩了三天,啥也沒幹!
準確說,除了收禮,啥也沒幹。
為獲得福總賞識和提攜,湖廣提督劉雲輔和漢陽知府崔景儀分別向福總的銀行卡上打了五千兩和三千兩,一心想抱大腿的安徽綠營記名總兵石柳鄧也向福總卡上打了六千兩,此外還特地給福總送了兩名十六歲的女保姆照顧起居,以及一幅原本是荊州將軍興肇私人珍藏的宋代古畫。
他不懂,反正吳八月說這畫挺值錢,是宋朝那個什麼道君皇帝畫的。
既是值錢的好東西,那肯定要孝敬給福總了。
別說,這幅畫一送,福總看他石柳鄧的眼光都變的親切許多。
賊人跑了,原本壓抑的漢陽城政治氣氛肯定也跟著鬆動,一鬆動,官場上迎來送往的規矩就得講起來。
三天時間,福總陸續收到的現金和古董字畫折合市價的話,少說也有十五萬兩。
隨行的八旗將領收到的禮物也不少,整個漢陽官場可謂是喜氣洋洋,團結得很,加上一次補了半年欠餉的綠營兵消費,搞的整個漢陽城的服務產業都跟不上消費者需求了。
有的姐兒從早忙到晚,累幹了。
這邊福總在漢陽收禮收得不亦樂乎,武昌那邊總督福寧坐不住了,納悶四福兒怎麼還不渡江來武昌的,難不成福總也害怕自己成為第二個惠齡不成?
別說福寧沒這個膽,就是有這個膽也不能夠,畢竟,貝勒爺特地派人過來打過招呼,要求湖廣方面對福總要極盡熱情,絕對不能讓福總出事。
趙安為啥不讓福寧和劉雲輔把福長安坑掉?
沒別的原因,就是單純沒意義。
活著的福總比死了的福總更有價值。
說難聽點的,把福長安弄死那是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形象比喻,中途島海戰前美國人要是把南雲刺殺了,是利在日軍,還是利在美軍?
雖然趙安還欠福長安幾百萬兩銀子,但天地良心他有弄死太上皇的心,卻沒弄死四福兒的想法。
就福長安那點本事,他能應付得了接下來的局面?
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捲鋪蓋走人!
到時,這爛攤子紫禁城還得指著趙安出來收拾。
所以,沒必要把福長安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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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蠢是蠢了點,貪也是真貪,但架不住總是能在關鍵時候靈光一閃拉有祿兄弟一把。
當初如果不是福長安在嘉慶那裡拍胸脯打包票,嘉慶未必就放趙安出來了。
那個誰說的,做人有三碗面,江湖不是打打殺殺嘛。
原則上,有本事的人,趙安才坑。
沒本事的,以團結為主,以人情為輔。
貝勒爺親自派人打的招呼,福寧敢坑?
不敢!
所以,把原先布置的五百刀斧手撤了,事先準備的福總死於叛軍刺殺的摺子也給悄悄燒了,爾後與湖北布政使陳望之等人坐著「小火輪」到漢陽向福總請罪。
請啥罪呢?
自個想。
湖北鬧成這般境地,你福寧敢說沒問題?
朝廷不好責怪你,親臨一線的福中堂還不能說你幾句?
請罪之餘,自是給福總獻上白銀三萬兩彰顯誠意。
如此,福長安這才動身前往武昌視察。
船靠了岸,福長安先沒急著下船,而是站在船頭朝岸上看了兩眼,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
武昌碼頭這一帶被禍禍的不輕,不過不是叛軍乾的,而是清軍自個乾的。
「堅壁清野」在各種報告中只是冷冰冰四個字,落實到實處卻是慘不忍睹。
從武昌碼頭直到武昌城下的所有民房全被福寧下令放火燒毀,就算僥倖沒被燒毀的房子不是倒了半邊牆,就是塌了屋頂,壓根不能再住人。
福寧為何要這樣做,除了向朝廷表明自己死守武昌的決心外,也是變相為「叛軍」提供兵員。
第一師圍城期間只向武昌發動了兩次裝模作樣的攻擊,大多數時間都在忙著接收福寧提供的各種物資,以及招募那些無家可歸的漕幫水手、碼頭苦力,沿江漁民。
說是圍困武昌,不如說是在武昌休整。
結果就是兵力猛增至十萬,船隻也暴增到兩千多艘,整體像極了幾十年後太平軍出武昌的浩大架勢。
沒辦法,兵力規模上不來,怎麼能嚇唬江寧城呢。
在福寧等人簇擁下,福長安坐上大轎前往武昌城,隨行的八旗兵甲衣齊全,器械精良,看著是一支威風凜凜的真滿大兵,實際全是一群樣子貨,上陣殺敵一觸即潰的主,但用來給福總撐場面絕對是夠了。
這幫旗兵似乎也挺樂意干儀仗隊的活,騎在馬上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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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過來,福總卻是發現不少漢人百姓在廢墟上搭起大大小小的窩棚,所謂窩棚要麼是幾根竹竿撐一塊破布,要麼就是幾根木頭頂著燒黑的門板,地上鋪些稻草和破席。
男男女女就這麼蹲在棚口,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裳破舊,有的甚至連鞋都沒有,就這麼光著腳踩在泥地里。有些老人坐在路邊石頭上發呆,也不說話,目光直直看著官道上經過的福總考斯特車隊。不懂事的小孩子則光著腳在泥水地里跑來跑去。
如果把福寧換成趙安,哪怕放火把百姓房子燒了,肯定要想辦法安置「受災」百姓,事前不賠,事後肯定也要用各種名義補償這些百姓,畢竟,不管怎麼安慰自己,事實上乾的就是缺德事。
奈何福寧不是趙安,只管放火,不管善後。
新青年和老官僚的區別就在這裡了。
到得城下,福長安突然掀起轎簾對福寧道:「城外亂七八糟成何體統?你安排人把那些百姓趕到別處去,別叫他們賴在這裡,看著亂鬨鬨的。」
翻譯一下就是低素質的難民存在影響到了省會市容,有礙觀瞻的很,必須清退。
福寧趕緊賠罪,說自己工作疏忽了,馬上就派人清理城外,請福總不要跟他一般計較。
城中市容肯定比外城好得多,就是有些冷清,不少鋪子都關著門,想來是武昌居民還沒從叛軍圍城緩過勁來。
城中最多的就是在牆角根蹲著的乞丐,看見福總車隊過來,一個個既畏懼又好奇的偷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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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總來了,小福總肯定要把自己的總督衙門讓出來,自己則隨便找個地方臨時住幾天。
當天,接風宴肯定少不了。
吃完飯,福長安卻讓福寧把湖北各府縣的官員缺額情況匯報一下。
叛軍在湖北鬧了有一年多,地方官死了不少,尤其荊州府七品以上官員幾乎被叛軍一掃而空。
現在叛軍跑了,那恢復地方政權,或者重新任命地方官吏就成了福總這個代表朝廷的欽差首要任務。
總督衙門這邊肯定有相關統計,也有相關報備舉薦情況,福寧當即讓鍾師爺把有關文件取來供福總查看。
福總看得很認真,最後指著幾個空缺的知州、知縣職位,輕咳一聲問福寧:「這些缺報過吏部沒有?」
福寧湊過來看了看,道:「回中堂,河陽知州的缺報了兩個月了,吏部一直沒批下來。還有一個枝江知縣,上個月才報的。剩下那些,有的是前任死了還沒來得及報,有的是跑了人,有的是公文還沒遞上去...」
待福寧說完,福長安叩了叩桌面:「沒補的趕緊補上,你寫個名單,本中堂替你遞上去,比你走吏部的章程快得多。」
「多謝中堂!」
福寧剛要道謝,卻聽福長安又道:「不過嘛,補人歸補人,有些缺我瞧著不合適,得換人。你把候選的名單也拿來我看看。」
福寧趕緊讓鍾師爺把湖北候選官員名冊拿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名字,每個名字底下注著籍貫、出身、以前做過什麼官、因為什麼緣故候補的。
百分之八十走的是吏部買官通道進入候補程序的,餘下百分之二十則是科舉正途出身,但因各種原因無法實任的。
時間最長的有十七年,最短的也有三年,都是湖北本地的候補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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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沒有通過福寧把這些地方官職拿下來,因為文官的任命必須經吏部,不像武官他這個領隊大臣說殺就殺,說用就用,說換就換的。
除地方直接督撫外,他這個領隊大臣並沒有太大發言權,所以就沒插手。
那福長安了解這些幹什麼?
斂財唄。
裝模作樣一番後,直接把這些空出來的官缺明碼標價,考慮湖北剛經戰亂價格定的相對便宜一些,知州六千兩,知縣四千兩,其餘非主官但品級為五品以下的則多定在兩千兩左右。
按實際缺額計算,單這些官職就能一次性為福總進帳二十萬兩左右。
氣的福寧差點吐血,因為這些官職本來是他這個湖廣總督的自留地,結果自個還沒來得及把業務做起來,就叫福長安搶先截胡,能不氣麼。
偏是沒辦法跟福長安爭這筆業務,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轉念一想也不虧,因為他可是坑了富察家四百萬兩!
扣除貝勒爺那一份,純賺三百萬兩呢。
區區二十萬兩的業務,給你就是。
福總在武昌也不光斂財撈錢,倒也幹了三件實事。
第一,就是向朝廷上奏請求免去湖北今年的賦稅,算是還了福寧人情;第二,就是做了些追擊叛軍的軍事部署。
首先,命湖廣提督劉雲輔為「前敵總指揮」,統一指揮湖北、湖南、安徽三省綠營追擊東竄叛軍,同時發文給下游的江西巡撫台布、安徽巡撫王汝壁,要二省動員綠營的陸師和水師沿江嚴密布防,務要阻擊叛軍不使其竄入下游。
並指出九江、安慶這兩地的重要性,要下游兩位巡撫重點於這兩個地方布防。
第三件事就是發文給兩江總督書麟,除讓其加強兵備外,就是籌措一百萬兩餉銀用於追剿叛軍。
此外,就是將福寧奏請的守城有功將士名單原封不動上報請功,一個人都沒下,一個人都沒改。
這也是投桃報李的意思,畢竟人福寧也是無條件配合你大福總向朝廷謊報大捷的。
不想讓謊言被拆穿,就必須好處分潤。
大家都髒,那大家就都是乾淨的。
科學辨證法的邏輯。
親自帶兵追擊叛軍,福長安肯定是不乾的,不是不想干,而是真干不來。
福寧說叛軍被其重創,除了水師,陸師實力已經嚴重受損,所以福長安便將追擊一事全權交劉雲輔負責,自己則負責每日在武昌聽聽小曲,飲飲小酒,坐等捷報傳來便好。
表面看,福長安這是貪生怕死,實際卻是非常聰明的選擇。
專業的事交專業人去干,外行指揮內行是萬萬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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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福長安死要錢,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這日,正與福寧等湖北官員吃吃喝喝時,京里來了傳旨的侍衛。
福長安趕緊帶著眾人去接旨,跪下之後侍衛便展開聖旨宣讀起來,是兩道。
第一道是誇讚福長安指揮有方,重創叛軍成功保衛武昌,著加太子太保銜,喜得福長安眉開眼笑,因為生前能加太子太保銜的,整個乾隆朝就阿桂和尹繼善兩個人,哪怕被太上皇無比寵愛的和珅都沒有這個榮譽。
第二道聖旨卻是聽得福長安原本抵著地面的腦袋不自覺往上抬。
「...朕仰承太上皇聖訓,有功必賞,有勞必錄。著趙有祿、福長安各率所部,分路進剿,務期速靖妖氛,先盪賊者,特賜王爵,以彰懋功。欽此。」
侍衛話音剛落,就被眼前一幕嚇了一跳。
剛才還趴在那撅著屁股恭聽聖旨的福中堂不知什麼時候跟眼鏡蛇似的「嗖」的下昂起脖子,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封王?
還有這好事?
福長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喉嚨咽了咽,顧不得那麼多人看著,一躍而起從侍衛手中奪過聖旨,大氣不敢喘的一掃而過。
然後,眼睛亮了,就跟眼鏡蛇真戴了眼鏡似的,天地萬物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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