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城的屠殺持續了整整五天之久,未曾有片刻停歇。
城外的曠野上,又多添了幾座高聳可怖的京觀和幾個數丈寬深的萬人坑;城內近五萬八旗軍屬、平民盡數伏誅,無一人倖免。
在這五天時間裡,漢軍將士幾乎把整座海州城翻了個底朝天。
追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靠譜
前兩天殺最多,楊佑的幾位部下帶兵挨家挨戶破門而入後,將目之所及範圍內的男女老幼全部帶出,用繩索串成串押往城外集中處決;
當然,在這一過程中肯定免不了有漏網之魚。
不少韃子婦孺見漢人士兵在城中大肆抓捕同族,心知大事不妙,可手無寸鐵的她們又不敢反抗,只能各自躲藏避禍。
有的藏進了枯井井底,蜷縮在腐臭的淤泥中,大氣都不敢出;有的鑽進了柴房堆垛深處,企圖用枯草和木柴蓋住身形;
有的則是藏進了地窖中,一家幾口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甚至還有人爬上了房梁,躲在椽木之間的陰影里,企圖借著橫樑遮蔽逃過一劫。
可任其藏匿手段再為隱秘、藏身之地再是偏僻,終究也難以逃脫搜捕。
在第一輪屠殺過後,靖寧伯楊佑並未選擇就此收手,反而是帶著部眾,開始挨家挨戶地排查可能藏匿的漏網之魚。
為了督勵將士,他甚至還提出了一個極為酷烈的口號:
人要換種、石要過刀、草要過火!
在他的授意下,將士每到一戶,見家中堆有柴草之處,必定會用長槍來回戳刺攪動一番;
遇見枯井時,則是搬來碎石重物從井口處投下,實在找不到碎石重物的,就只能用熱油潑淋,或者直接封死井口。
若是撞上地窖,就直接堵住出口,然後再扔幾捆引燃的濕草下去,以濃煙灌滿地窖……
在如此細緻的排查下,不少躲在柴草堆的婦孺直接被一槍戳出了個血窟窿,五臟也被攪了個稀爛;
藏於井底的,要麼被亂石砸筋斷骨折,要麼被滾油當頭淋下,慘叫著暴斃當場。
最慘的當屬躲在地窖里的,被滾燙的濃煙給活活熏死在了如此狹小密閉的空間裡,
至於藏在屋樑上的,只需用長矛往房頂上一陣亂捅,便能聽見有人從高處摔落下來的悶響。
待到將士們把城中的隱秘之地一一肅清後,才發現城中竟然還藏匿了千餘婦孺。
靖寧伯楊佑二話不說,直接將倖存的給統統趕到了城外的護城河邊,逐一斬首示眾,並將屍身投入了河中。
到最後,海州城外的護城河都被染成了暗紅色,浮屍層層疊疊,甚至堵塞了整條河道。
軍中書吏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並在隨軍的《征東錄》中記下了此事:
「建極二年秋九月,我大軍克復海州。」
「虜寇負隅頑抗,城破後仍冥頑不靈,憑巷據屋死守不退,抗拒王師。」
「上震怒,令屠其城。」
「自破城之日起,凡城中屬虜籍者,無論老弱婦孺悉數誅滅,五晝夜方止。」
「斬虜兵兩萬餘,屠城中八旗丁口五萬,一時積屍如山,血流盈渠。」
「海州自此絕虜患矣。」
與傳統意義上的屠城不同,此次海州屠城時,漢軍上下表現出了極強的紀律性,整個過程顯極為有序。
以歷史上清軍在揚州犯下的暴行為例,主帥多鐸在攻破揚州後曾下令十日不封刀,以此震懾江南軍民。
而所謂的十日不封刀,並不代表著軍隊一開始就會對城內百姓亮出屠刀。
清軍往往會先系統性勒索城中百姓的財物,待到榨乾最後一絲油水後,再進行無差別的大規模屠殺。
據《揚州十日記》記載,韃子入城之初會先以相對溫和的方式索要財物;
百姓礙於刀兵威逼,只能乖乖交出錢財,送走這幫瘟神,以圖活命。
隨著劫掠的範圍不斷擴大,直到城中居民再無餘財時,屠殺才會真正降臨。
在這個過程中,人性中的貪婪和殘忍是在一點點不斷放大的,從索財到劫掠,從劫掠到屠戮,步步升級。
而漢軍此次奉命屠城,目標卻極為明確和純粹,不求財也不求色,自始至終都是奔著殺人去的。
江瀚深知,一旦在屠城的過程縱容士兵劫掠姦淫,那軍中軍紀就會不可避免地走向崩壞,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自己花費無數心血,好不容易才帶出了一支令行禁止、秋毫無犯的強軍,絕不能因為一幫韃虜而自毀根基。
所以楊佑帶兵入城時,只是單純地前去搜捕八旗餘孽、肅清胡虜逆種;
至於城中的遺留財物、田產宅院等,將會盡數封存造冊,交由專人統一清點處置,絕不允許前線將私取劫掠。
如此種種,才能在徹底肅清虜寇的情況下,儘可能維持大軍軍紀。
當然了,能做到這般令行禁止,除了嚴苛的軍規外,還靠銀子才能穩住軍心。
如果沒有優厚的軍餉和豐厚的賞賜,即便江瀚貴為皇帝,恐怕也難以讓士兵們在屠城時保持克制。
在徹底肅清了海州城後,江瀚也隨即升帳點兵,下令大軍兵分兩路出動。
其中一路,將由順國公李自成率領五萬兵馬南下,攻克蓋州、復州、金州等重鎮,並配合山東水師剿滅遼南清軍,徹底肅清遼南地區韃虜。
而另一路則由江瀚親率主力繼續北上,直撲鞍山驛、遼陽、瀋陽等遼北重鎮。
皇命既下,各部人馬也是立刻收拾行裝,準備分頭開拔。
李自成領五萬精兵出海州,大軍浩浩蕩蕩,旌旗蔽野,沿著官道直奔蓋州衛而去;
沿途的韃子哨探遠遠望見那鋪天蓋地的煙塵,連靠近都不敢,掉頭便跑。
而此時的蓋州衛城內,守將穆爾泰在知漢軍將至的消息後,也同樣是驚懼不已。
如今的蓋州城內僅有不足八千兵馬,其中除了從梁房口逃回來的殘兵敗將外,甚至還有兩千餘人是來自朝鮮的協從軍。
統領這支朝鮮協從軍的主將名為黃瀷,是朝鮮朝堂中少有的親清派之一。
雖然在丙子胡亂中,朝鮮被迫向清廷俯首稱臣,但其實在大明尚未滅亡前,朝鮮君臣還是普遍心向大明的。
只是迫於滿清兵威,不敢表露心跡而已。
崇禎十年,李倧派遣水師戰船數百艘,配合清軍跨海攻占皮島,剿滅了明軍在遼東的最後據點;
崇禎十五年松錦大戰膠著之際,李倧又奉命抽調了國內的鳥槍手、炮兵等,遠赴錦州前線助清攻明。
而除了出兵相助之外,朝鮮還常年為清廷輸送了大量糧草輜重、軍械物資等。
這般屈膝事清、助紂為虐的舉動,直接導致朝鮮朝堂撕裂,並迅速分化為了親清派與尊明派兩大陣營。
不少心懷大明、恪守忠義的朝臣,都十分鄙夷國王李倧的懦弱屈膝之舉;
就連當年擁立李倧登基的靖社功臣沈器遠,也對也對其屈身事虜、背棄華夏的行徑生出了極大不滿。
於是在崇禎十七年年初,時任左議政的沈器遠便聯合了數十位同黨,準備來個「清君側」,並擁立懷恩君李德仁為新王,徹底改變朝鮮屈膝事虜的國策。
可這一密謀,最終卻因黃瀷等人的告密而事泄,功敗垂成;主謀沈器遠也被處以了凌遲極刑。
直到漢軍攻破南北直隸、推翻大明的消息傳入朝鮮境內後,朝鮮君臣才恍然驚覺——
那個庇護了朝鮮數百年、素有再造之恩的天朝上國大明,已經徹底亡了。
至此,朝鮮國中的親清派才逐漸開始嶄露頭角,而奸相金自點便是其中魁首。
他應清廷要求,不顧朝中「事大派」的極力勸阻,多次向遼南地區派遣了數支軍隊。
這番首鼠兩端的行徑,早已被漢軍探事局細作盡數偵知,並火速傳回了紫禁城中樞;而這也是當初江瀚拒絕召見朝鮮使團、不屑與其交涉的原因之一。
一面遣使向大漢朝俯首、求取庇護;一面又出兵遼東、為虎作倀,實在令人齒冷。
而此時,駐守蓋州衛的朝鮮主將黃瀷,在知大漢天兵將至的消息後,也是徹底慌了神。
他雖然不清楚中原新朝對朝鮮的態度究竟如何,但想來以自己親清派的立場,恐怕在那漢軍面前也討不了好。
於是他連忙找到穆爾泰,一番商議後,兩人一致決定放棄蓋州城,率領城中軍民南撤,退往復州、金州一線。
沒辦法,如今城中兵力嚴重不足,死守城池只能落個全軍覆沒的下場,兩人只能南下尋找主力匯合,再做打算。
就這樣,邵勇幾乎不費吹灰之力,輕而易舉便拿下蓋州這座重鎮,徹底打通了南下的通道。
而與此同時,率領主力北上的江瀚也是同樣是一路勢如破竹,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鞍山驛。
鞍山驛雖以「驛」為名,看似只是一道驛站關卡而已,但實際上卻是一座扼守南北必經孔道的重要關隘。
此地坐落於東西鞍山兩山之間的平原腹地,位於遼陽城西南六十里處,東臨楊柳河畔,是一座牆高三丈、寬兩丈半的磚城城池。
鞍山驛除了是軍事要塞外,城中商貿也極為繁華,更是清廷在遼東的重要冶鐵基地之一。
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明清雙方曾在此反覆拉鋸,大小戰事從未斷絕。
比如在天啟六年時,東江鎮總兵毛文龍就曾派兵突襲鞍山驛,試圖牽制韃子出征蒙古,打亂後金戰略部署。
但這一襲,卻被當時鞍山驛守將巴布泰率隊擊潰,明軍折損慘重,甚至還被生擒了一位游擊將軍。
這巴布泰本是努爾哈赤的第九子,曾在征討東海女真時立下了漢馬功勞,頗受重用;
但自從努爾哈赤死後,皇太極上位,巴布泰就因失職陷城、隱匿不報,屢次遭到貶黜,鬱郁不志。
直到多爾袞入關慘敗,這位曾經的宗室皇子才重新進入了清廷的視線。
沒辦法,一場大敗八旗主力近乎覆滅,宗室中的中堅力量也死傷殆盡;諸多正值壯年、能征善戰的旗主、貝勒等盡數戰死。
多鐸、豪格、阿濟格等核心骨幹相繼殞命,年輕一輩宗室子弟又難當擔大任、統兵禦敵。
無奈之下,攝政王阿濟格只能將年過半百、閒置多年的巴布泰重新拉了出來,並給他封了個一等鎮國將軍,命其駐守鞍山驛,抵禦北上漢軍。
時隔二十年,在相同的地點,巴布泰再次對上了漢人軍隊。
可這一次,他的體魄和心境早已是天差地別。
天啟六年時,他正值壯年、意氣風發;可十幾年蹉跎後,他早已老朽衰敗,多年的閒置更是令其銳氣盡失、早已沒了當年征戰沙場的心氣。
巴布泰心裡跟明鏡似的,此次朝廷突然啟用自己,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往日論功行賞、享福掌權時輪不到他;如今大敵當前,卻把自己派到了前線頂缸,這是什麼道理?
沒有半點猶豫,巴布泰當即便帶著城中軍民,一溜煙跑回了後方遼陽,說什麼也不肯在鞍山驛等死。
值守的兵丁見主將都跑了,更是樹倒猢猻散,也跟著逃往了後方遼陽。
漢軍前鋒抵達鞍山驛時,只見到了一座空蕩蕩的磚城,和滿地來不及帶走的輜重。
而在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鞍山驛後,江瀚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兵發遼陽,反而是趁著麾下部眾修整之際,親筆寫就了一封《討清誅妖檄》,用以曉喻遼東,昭示天下。